我正在做梦,又轻轻地把梦托付给了我的姐姐。
春夏秋冬,阳光总是带着土色的光芒和泥土特有的气息,从一扇透风的窗子挤进屋子,我在这个屋子生活了好多年,屋子里有一个大大的土炕,土炕和窗子之间正好加塞了一个红色的桌子,桌子是父亲找了好多木料,让村子里最有威望的老木匠制作的。桌子上铺着一块油布,花格条纹的那种,是那一年最流行的款式。
我是那样的认真,爬在土炕的边缘,书写,属于我自己的诗歌,那年我上初中一年级。这土炕的屋子成了我的卧室,书房,没有任何秘密的私密空间。
我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笔名:宁馨儿,这个笔名起的很早,我记得起来,应该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喜欢这个名字,一本陈旧的《红楼梦》总放在我的枕头边,但我看不大懂,只听姐姐讲,书里的故事有一个可爱的人物叫香菱,一生命运坎坷,最后生了个孩儿,“粉妆玉琢,乖巧可喜”。于是刚学会写作的我自信满满地爱上了这个“宁馨儿”,暗暗取为笔名,写在了语文书的左下角。只可惜,那语文书也不知所踪,我甚是挂念。
我常常坐在屋檐下的青石台阶上等姐姐放学,燕子总会从头顶掠过。这年春天,有几只刚刚起飞的雏燕,我很是开心。因为,燕子是我们这最吉祥的鸟儿,是我最忠实的伙伴。冬去春来,每年我都在期待中和它们重逢,重逢在我家的房子里,燕子搬进大房,在粗壮的横梁筑巢是在今年的春天。燕子在房屋里上下翻飞,两天后,开始衔回带泥的树枝和毛绒绒的草。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看,窝已经建好了,从此之后,它们不再住进低矮的土墙边的房檐下,那个窝藏在两个椽窝子里。光线灰暗,太阳光大部分都被低矮的屋檐遮挡,加上房檐下烧炕的烟熏火燎,墙体发黑,燕子的窝也被熏黑了,这都是冬天的烟,燕子不知道它们的窝在冬天会忍受怎样的煎熬。后来,蜘蛛在檐角边织网,更显得这个窝的陈旧和闭塞。
又一个春天来了,阳光照在燕子的翅膀上,泛着乌黑铮亮的光。
这几天,燕子在空中不断盘旋,不再靠近住了几年的窝。
新盖的人字形大房座落在宅子后墙上,坐北朝南。红色的瓦片体现了一个新的时代,而燕子也正准备享受这一切。中午时分,一只燕子飞进了大房子,啁啁啾啾,异常兴奋。后来,他们把窝筑的在了一个大房的横梁下,构筑得坚固,优美。新建的燕子窝下面是大房落成时悬挂的一副红色的筷子和一段红绸。十字交叉的筷子被系在红绸上,再用上好的牛皮绳悬挂在房子大梁上,燕子的窝就正好砌筑在上面,把摇晃的裹着红绸的筷子和大梁紧紧地连在一起,窝不大不小,正好像一口碗扣在大梁下面,一半紧贴大梁,一半张开口成了燕子进家的门。这个房子没有檐墙,整个儿几根柱子,房底下空旷,通透且大方,里面摆放了农具和草料,还有粮仓。俨然这是燕子理想的家园。
我从四年级开始写日记,写作文是件头疼的事情,还好有姐姐的帮助,她在小学时,作文经常得奖,一张五年级作文大赛“一等奖” 奖状就牢牢地贴在房间的墙上,推开门就能看见。
后来,大房子封闭了檐墙,柱子都裹在了砖墙里,里里外外很结实。自然,燕雀儿的窝也被锁进了大房里,因为大房的门是四开的,整天敞开,所以燕子就从敞开的大门进入,后来大房被分割成了四个房间,东西各一间,中间的两间仍然联通,没有隔墙,又是一个大厅,只是比以前的敞开小了不少,燕子住进来就显得局促和不安,尽管老爸刻意把门上的窗子留出来,没有安装玻璃,算是给燕子进家的通道。燕子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平静地妥协。
这样的空间,除了夏天摆张床,其余时间都是空空的,墙角摆着一对沙发和茶几,偶尔有客人来坐在里面唠嗑。燕子平静地妥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有一年,窝里的燕子有四五只,我躺在床上就能看见小雏燕嫩黄的嘴唇,在燕子爸妈飞来时,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我把第一首诗歌读给姐姐听,她听得蛮不在乎,却表现了异常的兴奋,因为那年她已经考上了大学。显然,我自己的热情极大地感染了我自己,我读得很陶醉,就像一位诗人,又像一个极力推销自己的推销员。姐姐一边帮我梳辫子,一边听我的朗诵,嘴里衔着我的发卡。
这一切,我在镜子里就能看到。
她在笑。
《大海》
我多么渴望看到大海
就像我孪生的姊妹
也只有浩瀚的海洋
才能浇灌内陆干涸的土地
我坐在溪流边
听河流欢快地歌唱
我多么渴望像一只小小的蚂蚁
坐上一叶木舟就能抵达
大海撩起衣带
轻轻揽我入怀
我静静地躺在那儿
听海的故事
大海呀
谁能体会一只蚂蚁看见溪流的心情
溪流也变得浩瀚无边
可蚂蚁并不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