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医馆里来了第一位预约者。天还没亮透,沈末叫他走进来时,有股朦胧的灰白色冷气也跟了进来。又起雾了,从气温下降的那天起,这雾气就没断过。
“小沈大夫。”
沈末正在柜台埋头写着什么,听见有人说话,就抬起了头。来人虽然带着口罩,但他一开口,沈末便知道是谁了。
“周叔,还是这么准时啊。”
沈末把柜台上写有“周存以”名字的四袋熬好的中药放进了大塑料袋里。她走出柜台,来到了他面前。
“周叔,这药吃法还是跟以前一样。拿回去要再热一下,可千万叮嘱周婶要先吃饭再吃药,别说吃了饭就喝不了药了。这药可以每次少喝点,多喝几次。饭可得按时吃,不吃饱饭,周婶哪有力气去跳广场舞啊。”
她一边把药递给周存以,一边又嘱咐了几句。
周存以已经摘下了口罩,年过六旬的他看起来倒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他接过沈末递过来的袋子,又从口袋里掏出钱给了她。
“你周婶要是每天早起跟着我晨练,身子骨早结实了。也不用每次喝药都叨叨着药太苦,药太苦的了。”
“周婶说药苦,这不是有您给她买糖呢吗?”沈末朝他摊开手掌心,上面有一颗白色包装的奶糖。
周存以下意识摸摸自己裤子口袋,这才觉出是刚才给沈末钱时一块儿带出来的。
“她啊,越老越像个小孩子,吃了药必须得再吃一颗糖才行。”
周存以接过沈末手中的奶糖,笑呵呵地又戴起了口罩。
“小沈大夫,你忙吧,我走了。”
“慢走啊,周叔。”
沈末微笑着把周存以送出了医馆。门关上以后,医馆里似乎洋溢着一股幸福感。周叔对周婶的无微不至,何尝不是用行动来讲着“与子偕老”的承诺?晚年时的相濡以沫,不正是当年的“执子之手”所渴求的吗?人们都说,在一起久了,爱情就变成了亲情。爱情,美到如此才终成亲情。
浓雾又将医馆笼罩起来,透过推拉门只能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很多人都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许多,可沈末只能按照预约的顺序一个一个接待。有些人只是过来取药,取完药就离开了;有些人则是过来复诊,这就需要花费些时间了。医馆里的人来来往往,沈末更是忙的不可开交。直到曾慕寒出现在医馆里,她才终于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点了啊,这么快。沈末望了望门外,能感觉到有人从门口经过,但是仍然什么也看不到。
“你得稍微等一下,还有两个人。”沈末正在柜台上写着方子,她见曾慕寒站在她对面,急忙跟他说明下情况。
“那轮到我时,你记得喊我一声。尽量快点,我怕家里等的着急。”
曾慕寒说完,就自顾自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了。身穿制服的他在人群中非常显眼,有几个跟他一样坐着等的中年人都有意无意地朝他看了又看。人们纷纷猜测着,这个警察到这里来做什么。是跟他们一样来买药或者看病的,还是来这里执行什么公务。
曾慕寒正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大概是相互熟识,结伴而来的。两个中年妇人时而看看曾慕寒,时而面露微笑,交头接耳。
他被看的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朝医馆门口走去。
“曾慕寒,到你了。”沈末也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刚给一个病人看完,她就立即叫住了他。声音有点急,也有点大。曾慕寒本来就引人注目,沈末一叫他,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
他在人群里走过,表情僵硬,极不自然。来到柜台前,他小声对沈末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大家总是盯着我看?”
沈末一边照着他交给她的那张方子在药斗里取药,一边回答着他。
“可能是你这制度太扎眼了吧。”
曾慕寒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过就是一身警察制服而已啊,不至于大家都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盯着他吧。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他身上。
“好了,药配齐了,赶紧拿回去给我爸,让他熬药吧。”沈末将装药的袋子递给了他。
“哦,多少钱?”曾慕寒边说边从衣服口袋里掏着钱包。
“先记着吧,等下次一块儿算。你先回去吧,这些药得熬上好几个钟头呢。”
“那行,我先回去了。”曾慕寒拿上药,转身就走,经过那两个中年妇人身边时,他听见了她们说的话。
“你看,小沈大夫不要他的钱吧。”一个人说。
“是啊,是啊,肯定是他,没错。”另一个人回应说。
什么肯定是他?什么没错?曾慕寒好像听出了些什么,却又听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又走回去,来到两个妇人面前。
沈末正给别人取药,看他又走了回来,心里一阵纳闷。
“大妈,我都听到了,说吧,为什么你们的小沈大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