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太是个日本人,本姓高桥。沈末的日本名字就叫高桥芳子。”
原来是这样啊,曾慕寒心里念叨着。他觉得两个名字比起来,还是“沈末”更适合她,这名字跟她一样,简单却充满了神秘性。
“那您太太怎么没有跟您一起回国?”曾慕寒紧接着又问。
沈克念已经把药放进砂锅里,开火煎熬着。他让曾慕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稍等片刻。
沈克念把火又调了调,然后,走到曾慕寒面前,坐在了他对面。
“我太太原本不同意我回国的,至于什么原因,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猜到了。”
曾慕寒点了点头,“那是您执意要回来的?”
“不,是我太太劝我回来的。”
这回答着实让曾慕寒吃了一惊,“您不是说……”
“十几年前,我曾带着沈末回来过一次,没想到,却正好遇见了也带着孩子出来的海棠。当时海棠出行,保姆佣人跟了很多。她的排场很大,很引人注意。我没想到她会在人群中认出我来,毕竟也许多年不见了,容貌多少有些变化。我们匆匆一聚,简单聊了聊现状,就各自道别了。”沈克念一边说一边似乎回忆起当年的往事,他稍微停了停,从回忆回到现实中来。
“或许你不会明白,那是一场多么令人心有余悸的相聚。”
曾慕寒看见沈克念的脸变得阴沉起来。他是不明白,曾经相恋过的两个人久别重逢,本该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沈克念竟然说他“心有余悸”。
“我相信海棠也有这样的感觉。当年被满满写在纸上的恋情已被误解揉捏撕碎,我们再相见,只能算作重新认识。各自问候对方的伴侣、孩子,客套礼貌地寒暄。想说的话犹豫半天,总觉得不该说,也不必再说。说出来的,都是给不相关的人听的。一颗心里,两种心思。这样的相聚,不如不聚。”
“是因为身边很多人,说话不方便吗?”曾慕寒不解地问到。
“当时就我和海棠两个人,像咱们俩这样面对面坐着。她的保姆们带着当时还很小的芳子和蒋烟在附近玩。没有人打扰,是我们自己已无话可说。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们是不是还有心结?”
沈克念叹了口气,“心结一直没有解开。我决定回来之前,一直在犹豫。那次的相聚,让我受影响很大。我不想回来,好像也不敢回来。是我太太劝我回来面对的,她说,再见面,也许会不一样。我们一天比一天老,心事竟一天比一天重,等到离开人世的时候,遗憾太多。这次回来,把心结解开,坦诚面对彼此,也面对自己。”
“您太太这样说也是希望您不留遗憾地生活。”
“是啊,她真的是完全替我考虑。我也知道,从她之前的反对到后来的替我做决定,她自己内心是煎熬的。我和海棠之间的心结解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谁都是未可知的。她就是冒着会失去自己丈夫的风险再替我着想,留下自己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孤单一人,心里饱受煎熬。”
“那您的意思呢?要留在我妈妈身边了吗?”这么问时,曾慕寒心里突然觉得很紧张。他期待着沈克念肯定的回答,又担心沈克念辜负了他那么好的太太。
“我是个医生,不会把治到一半的病人丢下不管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妈妈可不是只把您当成她的主治医生啊。”曾慕寒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都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再说爱了。我很感激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能和海棠有过那么一段甜蜜的往事。但是,终究是过去了,即便她和我都在,那时那刻却早已不在,爱情不会再重来。我愿意以朋友,以医生的身份这样守护在她身旁,可是再也不会是爱情,刚才在楼上,我也把这些话说给海棠听了。希望她能想通,谁说天长地久的陪伴就一定是爱情呢,对吧?”
沈克念说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原本厨房里是没有挂钟的,为了方便他记录熬药的时间,后来才特意安上。
“我去看看火。”
沈克念起身走开了,曾慕寒坐在椅子上,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他已经明了了沈克念的心思,这些话非常有说服力,对他一样,对他母亲也一样。他希望,母亲能尽快对往事释怀,能接受沈医生所说的两人之间新的关系,这样对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不过,让曾慕寒感受最深的还是他最后那一句话。
“谁说天长地久的陪伴就一定是爱情呢?”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怎么突然就有的。更另他不知所措的是,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竟浮现了蒋烟的微笑。这下意识地对号入座着实让他手心里冒着冷汗。
曾慕寒不由自主地反思着他与蒋烟之间的关系,他对这个喊了他将近二十年哥哥的妹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蒋烟曾说过喜欢他,他也对她十分喜欢。他知道蒋烟对他的心思,他以为他们的心思是一样的。不该是一样的吗?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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