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时,沈克念回到了医馆,一拉开门,又被小茶桌挡住了。
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上,还摆着两个人的茶杯。沈末坐在榻上,抱着双腿,头深埋着。
“怎么,昨晚有客人?”
沈克念挪了下桌子,勉强走了进来。
沈末慵懒地从床榻上下来。彻夜未眠,她的黑眼圈非常明显。
“是曾慕寒,他昨晚把阿库送回来了。”
沈末弯着身子收拾起茶桌,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克念已经转过身来,正表情凝重地看着她。
“你和曾慕寒已经很熟了吗?”
父亲话里有话,沈末听得出来,可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只接触过几次而已,只在某个瞬间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而已,只一次说不清楚的吻而已。这样算是熟吗?如果说,她知道曾慕寒是个刑警,也刚刚知道曾慕寒与蒋家的关系,这些条件都能加上作为参考的话,她心里的回答是肯定的,至少她觉得这样算是“熟”了。
“嗯。”她没有转过头去,只轻轻点头回应着。
“芳子,曾慕寒和蒋烟的关系很好,一开始,连我都以为他们是情侣了。你苏阿姨有意让两个人在一起,他们应该会结婚的。”沈克念慢慢说着,想看看女儿的反应,可她好像僵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沈末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沈克念猜不到女儿的想法,也没办法感受她此时的心情。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女儿两句,女儿的背影看上去很不好,好像一个生了病的人,却不知道病在哪里,只能拼命喊痛的样子。
他不能走上前去,因为他也治不好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末才又打起精神来,她一边继续收拾着桌子,一边向沈克念问到:“爸爸,外边又下雪呢吗?”
“回来的时候,又开始飘雪花了。“
沈克念疑惑,她怎么突然问起天气了。
“爸爸,你帮忙收拾了吧,我得出去一下,阿库的吃的没了。”
沈末说着就急忙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几乎不给沈克念再说什么的机会。
这个时间,宠物店都没有开门呢,她去哪儿给阿库买吃的。
沈克念猜想,她多半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才找了这样一个说辞。也好,感情的事还是让她自己想想清楚吧。他放下手中的药箱,走到门口,继续收拾起桌子。
没过一会儿,沈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只是简单穿了件外套,又在柜台旁边拿起了一把伞。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点。”
“我会的。”
走出医馆后,沈末才觉得心里稍微轻松了些。父亲的那番话,让她难过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现在混乱得很,不想说话。
幸运的是,街上的人正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少。雪花漫天,冷冷的空气让她身上的药味随风散去,撑起的伞,也刚好能阻止住那些因为她的过分憔悴而投来的陌生异样的目光。
她要的,正是这样安安静静、偌大却无人干扰的空间。
商店大门都紧闭着,早点摊也还没有开始营业。一切都显得这么安静,好像都做好了准备,屏住呼吸聆听沈末心里的嘈杂。
她就这样信步走着,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雪声让她有些分神。于是,她索性坐在了马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雪花尚未完全把它覆盖住,咖啡色还若隐若现。
沈末安静地坐下了,风吹着雪花偶尔落在她的冬靴上,随即便化了,弄湿的一片片痕迹,很像眼泪掉在了上面。那是她的心情,想哭的心情。可她终究是哭不出来的,找不到理由哭,也不知道为谁而哭。如果只是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到底也不至于让她难过哭泣的。吻,关乎爱。可爱应该是甜蜜,或者友善的。它既然没有恶意,又何来受伤难过的感觉?
是她太过于一厢情愿,所以才由得曾慕寒如此放肆了,单凭那丝丝缕缕的暧昧,她竟然没有嗔怪于他。又或许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她认为这世上所有的遇见都将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她爱上的人,百转千回之后,也终会爱上她。
她觉得是自己错了,可到底也想不出错在哪里。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了吗?可她明明从来没说过,对谁都没说过。
她又觉得自己没错,谁都没错,可偏偏就是哪里不对,偏偏就有人出来指责。
沈末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卷携着不知从哪里吹过来的,先是几瓣红色玫瑰花片,然后是几枝空了的花枝,最后索性连包裹着花束的塑料包装都一起刮了过来,它们从地上拂过她的鞋子。
风变小了,像是刚才一口气把力量全都耗尽了一样,再也刮不动了。几乎被吹散的塑料包装停在了沈末身边,里边只剩几枝玫瑰花,叶子都在风雪里不知散落何方了。
玫瑰花,不也是爱情的象征吗?只不过,有人把它捧在手里,享受爱情;有人把它丢在风里,诀别爱情。
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