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要开口说对不起的,一抬头,看见曾慕寒的脸,就立即垂下头去,从他身旁躲开了。
曾慕寒也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是根本来不及。
沈末已经开始躲着他了,她给他的心痛是那么地猝不及防,她的气息,她的眼神,甚至她遗落在他视线里的身影,所有她的一切,这之前属于他的,现在全部都像要物归原主一样,正从他心里被一件一件地取走。
沈末躲在警察局门口的一个角落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曾慕寒的那张脸,她看到了他整夜未眠的憔悴,看见了他不思茶饭的消瘦,也看见了他无可奈何的挽留之意。
他会恨她的,他一定会恨她的!
沈末一想到这里,自己就着急地哭了起来。她左顾右盼,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眼泪流着流着突然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可是警察局门口却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指指点点地看她,她已无处可逃,狼狈至极。
沈末的双手空空的,唯一能用来遮挡的伞被她落在了李队长的办公室里。她只能离墙角越来越近,直到再不能移动分毫,直到她变得足够渺小,足够使来往的人都对她不屑一顾。
她刚把模糊着眼睛的泪水擦掉,眼前突然就变得暗了起来。本以为只是恰巧一片阴云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却难料,那个她熟悉却不忍面对的人正站在了她的身后。他高高的个子,曾经不止一次地挡住过她的光线。
沈末颤悠着身体,转向了曾慕寒。
她怎么还能离他那么近,怎么还能企图沉溺与他温暖的体温和温柔的怀抱?
他为什么要走过来,穿过那么多鄙夷的目光,无端忍受着身后不怀好意的猜度,在这个小小角落里,不顾一切地牵起她的手?
曾慕寒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末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慢慢走回警察局门口,又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走下了台阶。
一路上,曾慕寒一直这样拉住沈末的手。他走路的步子很小,也很慢,他怕沈末跟不上他,他怕因为这样,她会再次从他手中挣脱。
沈末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的脸,然后再低下头去看看他紧握住她的手。
相爱却不在一起,说了分手却想把手牵的更紧,求而不得,只能转为暧昧,这是一种令人心酸的默契关系,叫人苦受折磨。
曾慕寒只把沈末送到了转弯的地方。
“这个是别人写的销案申请,你参考着写吧。”
他把另一只手里一直攥着的几张被卷成筒状的白纸交给了沈末。
“过两天我再来拿吧,顺路。”
曾慕寒再没像之前那样多做停留,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沈末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越来越远,自己的心里也越来越空。
无数次的转身最后终于成了离别,那究竟多少次回忆才能填补离别之后的空白。
沈末回到了医馆,用三言两语向父亲讲述了在警察局发生的事情。她还说了李队长让她写一份销案申请的事,但跟曾慕寒之间发生的种种却只字未提。
沈克念看她非常疲惫的样子,就叫她回自己房间歇着了。女儿很少有这种振作不起来的时候,她现在这样的状态,让沈克念想起了自己当年与苏海棠分手时,远赴日本逃避疗伤的情景。当时的他也是萎靡不振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遇见了沈末的妈妈,才慢慢从那段感情中走了出来。没想到,自己女儿的感情竟也这般不顺,实在叫人心疼。曾慕寒是个好孩子,两个人不能走在一起实在叫人惋惜。可是没办法啊,谁能左右命运的捉弄,只当他们是有缘无分吧。
沈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几张白纸被打开后,她只看了几眼便随意放在了一边。她现在满脑子都被“曾慕寒”这三个字占据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写什么销案申请,若真要提笔写字,恐怕整篇申请都会是他的名字。可即便写满他的名字,沈末心里的空白恐怕也再没办法填补了。
午饭过后,沈克念来到了蒋家。蒋烟把他请进了门,惴惴不安地打量着沈克念的神色。她担心沈克念知道沈末的事情是她指使人做的,会自此敌视她,仇恨她。在没确定他是否知晓情况之前,蒋烟说话十分小心。
她像平时那样简单跟他聊了几句。
他对她的态度倒也跟之前并无两样。蒋烟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
在跟沈克念一起往母亲房间走去时,蒋烟注意到,一向跟他寸步不离的药箱这一次竟没有被他带在身上。
难不成沈医生也会有如此大意的时候?蒋烟暗自思忖。
苏海棠的房门被敲响了。沈克念进来时,她正坐在小客厅里,手捧着一本书读着,见到是他,便没有太过客气,只抬了抬头,微笑着请他坐下后,就继续低头读着书。
蒋烟走出去,吩咐佣人沏壶茶端上来,随即又回到了母亲的小客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