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孤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凤驾连夜出了紫禁城,往索尼府去。
屋子里静极了,除了赫舍里氏,所有的人都只在外头伺候。
菀玥靠近床边,索尼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菀玥只觉得他瞬间苍老了许多,头上布满了银发。菀玥又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轻轻道,“爷爷……我回来了……”
索尼一听见菀玥的声音,便微微睁开眼睛,眉心止不住颤动,他就这样望着菀玥,望着望着,他眼里的泪水便顺着皱纹的沟道,一串一串地落下来,“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是皇后娘娘……是我的菀玥回来了吗……”
一阵激动上来,索尼撑着摇起来,菀玥即刻阻拦,“爷爷您别动,您不是在做梦呢,孙女是求了皇上的恩典,来瞧您来了。”
“这不合规矩啊……”所以转又一想,幸而是皇帝开恩,这或许是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菀玥了,好容易挤出一些笑容和,无力地点头,“好……好……”
菀玥握着他的手,“爷爷,您要好好地吃药,这病就能很快好起来,太医说了,爷爷是太操劳了。”
索尼目光微沉,“爷爷这身子骨怕是不中用了,咱们家到了我们这一辈,能走出一个中宫娘娘来,已经算是巅峰了。爷爷伺候了四朝主子,尽力辅佐,就是想着我大清昌盛,别无他求。为了这四个字,爷爷斗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到现在才知道,来的时候什么样,到了了还是什么样,什么也带不走。”
菀玥几欲流下眼泪来,她都忍住了,“爷爷快别胡说了,等养好了身子,朝廷可是少不了您的。”
索尼摇摇头,“旁的事已经牵挂不了了,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爷爷心疼你啊。”
“爷爷的苦心,菀玥知道……”
风停雪驻,雾散云开。攒了一夜的雪,蓬松的一层,铺满了紫禁城,映衬着朝阳的温暖和霁空的清冽。
随着景阳宫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紫禁城里又要有喜事了。
钮祜禄氏紧紧地攥住青岚的手,一刻不停地提醒道,“娘娘,我的娘娘,您可千万别自己忍着,一定要大声地喊,使出全身的劲儿喊,皇上这会儿就在景阳宫外头等着呢,一定得让皇上听见,您这是拿命在给他生孩子呢。”
青岚是昨晚深夜里突然开始阵痛的,殿里的人顿时炸开了锅,钮祜禄氏连夜被宣进宫,特别遵照遏必隆的嘱咐,一再地提醒青岚,她自己的将来,与钮祜禄氏的指望全押在这个孩子身上。
“额娘,额娘别走,我实在害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青岚整个人蜷了起来,只摸着肚子,连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她从未想到,自己会这般突然地面临分娩,这孩子竟会是早产,疼痛感几乎就已经要了她的命。
奇怪的是,这样的时候,她竟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看着殿里头几个产婆来来往往地准备着剪子,盆子、热水,青岚却只觉得耳朵边“嗡嗡”一片,满心都是惶恐不安,好在脑海里却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告诉自己,这个孩子是她未来的一切。
青岚疼得眉头紧皱,钮祜禄氏在一旁尽挑了她爱听的话说,“你阿玛说了,如今已有了圣宠,再有了皇子,这坤宁宫的殿门,你可算迈进去一半啦,你可使劲喊呐,平平安安地把小阿哥生下来!”
这话她是最听得进去的,瞪大了眼睛,猛地点头,说话间却是气喘吁吁,“额娘,我害怕……”
钮祜禄氏紧紧捏着她的手,“别怕,女人都要迈这一个坎,额娘陪着你。”
剧痛感阵阵袭来。
“啊!!啊!!”
很快的,腹部生出一种更加强烈的下坠感。就算再没有经验,也明白这是要生了,孩子就要离开母体出来了。
冬日的阳光不灼人,但刺眼。从窗上照射进来,暖洋洋地洒在地面上,折射出无数光芒。屋子里铺上了一层淡淡地金黄色,想是春日就要来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索尼已经可以起身了,就连太医都说,索尼的精神好了许多。
“爷爷已经大好了,你出宫这几日,该回去了。”
索尼就坐在太阳晒到的地方,菀玥轻轻替他揉着背。
“我想再多陪陪爷爷。”菀玥在他身后偷偷地拭了眼泪,她自己心里最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没有下一回。
索尼不自禁地握着菀玥的手道,问道,“你一个人在宫里头,爷爷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皇上他对你好吗?”
菀玥点点头,“好……真的很好……皇上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因为想要对我好。”
索尼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好,那就好,只要我的菀玥快乐,爷爷就高兴。只是爷爷还是不知道,当日把你送到宫里去,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菀玥继续替他揉着背,甚是舒坦,“爷爷放心,菀玥跟着皇上,会幸福的。”
如此,索尼才终于放下心,“那看来,爷爷当初没有做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