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格清冷,但是他也喜欢夜空的繁星和草原的野花。
他慢慢踱步花园,细细打量这娇美花容,边塞要么雨林虫咬,要么满目苍夷,他心中被枝头粉嫩蔷薇吸引,娇小不艳,若是有一天天下太平,没有战争,他要在军营里也种满这样的花藤。
突然远处传来喧闹,迎面跑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紫衣女孩,单眼皮薄嘴唇,不算漂亮,五官却透着一股英气,看着很是与众不同。
少女三两下爬上假山,竟然要往下跳。他吓得赶忙奔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坠落的女孩。
胸口被压的生疼,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正想批评这鲁莽小孩,却见小女孩面露羞涩,递给他一朵粉白蔷薇,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便是顾宸和李雪第一次相遇,一个十三岁,一个九岁,懵懵懂懂的年纪。
顾宸很少回京,可是每次回京,这个不拘小节的公主总会突然冒出来,让人猝不及防。有时候他在宫中和朋友叙旧,少女扒开人群往他怀里塞宝剑、兵书、材质各异的鞭子,临走不忘递给他一把蔷薇花。他每年冬天都会在京都府宅小住几月,有时他在家中习武,这公主一身男装翻墙直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拉着他就跑。更离奇,江湖上一年一度武林大会,这公主也会带上兵马乔装门派,去凑热闹参合一脚,从不会忘记带上他。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强制给了就跑,绑了就走,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大家都笑道:“看来雪幻公主是相当喜欢你呀。”
少年轻轻一笑:“你们想多了,不过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孩子,我当她妹妹一样。”
大家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瑾瑜呀,你什么都好,就是男女之事太眼拙。”
顾宸从没想过男女之事,从小受父亲影响,总觉得男儿志在沙场,英勇牺牲方为天职才是男儿的英雄气概。
对此,顾瑾瑜的母亲尤其头疼,曾苦口婆心道:“男儿不仅要顶起国家的天地,更应该顶起家族的安危。一个男人若是连妻儿都不闻不顾,你说他算是好男儿么?”
顾瑾瑜道:“我自然是找理解我的女子为妻。”
顾瑾瑜十四岁那年,父亲挚友莫殷的女儿莫小兰投奔他家。莫殷原余州知府,莫名死在家中,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两家当年在余州结识,那时双方妻子都是八月怀胎,同年同月当真是缘分巧合。两家家主便在一次对酒豪饮时许诺,若是同性便结为兄弟,若是异性便结为夫妻。
两家一直书信来往,可惜莫小兰三岁时一场高热导致失聪,从此听不见说不出话,莫家不想连累顾家,便书信道:当年不过酒后玩笑,切不可当真,小女残障,配不上顾家郎,这婚约一说就此作罢,还望顾兄见谅。
再后来战争,纷乱,两家便断了线,直到莫殷离奇死亡,顾家这才派人接了女孩回家。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未婚妻,顾瑾瑜最开始是有些惊讶,排斥。但是相处久了,他开始喜欢上这个安静的女孩,久而久之,心中突然理解那句猛虎嗅蔷薇的意境。
那年顾宸刚刚迈入十四,命运即将对他无情的鞭挞,他却悄然不知。
很多事情,他都是后来,李雪已经葬身火海后才知道的。
其实莫小兰来的时候,给她父亲带去一封信,这才是他的家人被卷入政治纷争的原因。
莫殷原是前文武太子一脉,这些年一直寻找先帝留下的遗诏。
真武帝伪造遗诏,登基为帝,流放兄弟,演了一出偷梁换柱。遗诏被装在一个机括精巧的密盒中,先帝去世时,将开取密盒的钥匙交由贴身宦官,当时真武帝带兵闯入,老太监从水路潜逃,尸体被发现在护城河下游,钥匙却不翼而飞。
密盒内的遗诏成了真武帝心腹大患,盒子打不开,东西毁不掉,钥匙找不到。
莫殷是被那枚钥匙害死的,有人密报莫殷之女莫小兰怕是把这个秘密传了出去,更是让真武帝心乱如麻。
皇帝心里扎了一根刺,睡不安生。
顾家手握朱雀符二十多载,兵力雄厚,边塞重地全是他的人马。真武帝召集心腹整日商讨对策,一是夺取顾家兵权,二是理由正当可信服,三是稳住顾家不可打草惊蛇。
正在烦恼之际,有一日皇后前来对他说:“昨日里,皇上可不知那宝贝女儿又哭又闹,差点没把我凤鸾殿给掀了去。非说这辈子非那顾瑾瑜不嫁,这可如何是好?”
真武帝一听,何不将计就计,扣留顾家独子,手中握一枚砝码,也好安心。
就这样,顾瑾瑜被拖入皇宫,做上了娇蛮公主的伴读,成日里被那公主纠缠着,心里烦躁不堪,真真是恨死这个不可理喻的权贵。
最终,顾家因谋叛之罪流放房陵。
顾瑾瑜被带走那日,皇后借着上香之由带走了李雪,等她三日回宫,宫中再无瑾瑜哥哥。
那年李雪十二,力量微弱,哭闹之后被父皇禁足玉鸾殿,反省思过。
她抗争过,冲入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