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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叹息一声,把他按了回去。“怪不得你,你尽力了。”
兔死狗烹,云初知道,顾瑾瑜对朝廷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瑾瑜……”她牵着他的手道:“历朝历代就是这样,树大招风,你手中兵权过甚,物极必反,你现在身体如此,又没有子嗣,即便皇帝相信你不谋反,却不相信下一个手握朱雀兵符的人。若我是皇帝,想来也会如此吧。”
黑色的薄纱覆盖住了顾宸的眼,看不见眼中流露的情绪,可是他抿紧的嘴角微微的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翻滚的心绪。
“瑾瑜,我知你并非贪恋权贵之人,是该放手的时候了。你毕竟是个凡人,天下之事,怎么可以能悉数解决。你已经做了够多,够好了。”
顾宸苦笑:“是呀,够好了,所以皇帝在京城已经为我修葺了府宅,念着我身体残疾,让我回京养老去呢。”
云初一惊:“这是要将你软禁在京都?”
“圣旨已在路上,倒是体恤我一介残废。”
云初没有说话,她轻轻取下顾宸覆眼的薄纱,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俯下身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顾宸看着一团黑影靠近,温热柔软的唇落在眼角,他才惊觉自己眼角已经浸出泪来。
“云初……我不甘心……”
“我知道。”
“我对不起逝去的兄弟……”
“我知道。”
“戎犬最后一只残留……我若不除……对不起顾家镇守边塞的先辈……我……”
云初望着他,叹了一口气,不忍道:“你已经尽力了,何况你如今这样,还怎么征战沙场……瑾瑜,切莫怪我说话难听,如今的你对于朝廷不过是废人一个……”顾宸脸色一僵,打了一个寒战。她继续道:“可对于我,却是我的全部。人这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你就不能自私一点,把剩下时日全付给我,我们隐居山野,再不管那乌烟瘴气的朝政,忠奸自由后人评判。”
身体的痛楚缓缓散去,顾宸稍微冷静下来,他拧着眉望着模糊的屋顶,心里慢慢的清晰起来。他这半生波澜起伏,大喜大悲,到如今未到而立,却以沧桑。他明白,自己终将在这历史舞台上销声匿迹,带着遗憾,带着残缺的身体。
云初的第六感相当精准,中午离开十五住所,便一直心神不宁,当天夜里,云十五的住所果然就遭到袭击,幸好刘锦带人埋伏左右,才化解危机。
拷打之下,伏击之人竟是皇后一脉指派,更让人觉得危机四伏,天地之大,却渺渺毫无立身之处。
很显然,朝廷已经怀疑云初和十五的身份,想拿下其一,定罪顾宸。
那一夜,云初和顾宸依偎而坐,漫天星空之下,两人犹如尘埃般渺小。他们十指相扣,久久没有说话,许久,云初叹道:“瑾瑜,你可曾恨过我?若非我的出现,你现在还是你的王爷,将军,朱雀领袖。”
顾宸偏了偏头,眯着眼看着云初模糊的眉眼,道:“从今之后是你的夫,你的依靠,你的所有,想想也就觉得不亏。”
云初“噗嗤”笑了,道:“真希望能治好你的眼睛,让你看看我。”
“皮囊对我,不曾介意。我只求心灵相通,携手白头。”他顿了顿突然勾起嘴角道:“清妹说,你长得尖嘴猴腮,眼神猥琐,举止轻浮,我想,不看也罢,瞎就瞎着吧……哈哈”还未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云初翻以白眼,心道:瞎子,本姑娘可是便宜你了,这么多年倒贴赶着送上门的,只因为那年那月,你一袭白衣,张开双臂将我接住,从此以后,我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瑾瑜……
尾声
王大人奉旨前往赶往安南王爷府宅时,顿时被王府门口入眼的白绫和白色灯笼上的“奠”吓呆了,赶忙奔入府中,才知安南王顾瑾瑜旧疾复发,三日前便去世了。
顾宸威名响彻朝廷,王大人心中对他也是万分佩服,只是手握圣谕,不敢不从。他看着棺木中僵硬透凉的身体,面容青白,消瘦不堪,可想生前是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他又想当年顾瑾瑜入朝的英姿,玉树临风,不怒而威的仪态,想着朝廷那些奸佞小人得知此事的嘴脸,不免也觉得心酸,于是跪在一群妇孺将领之中,也是嚎啕大哭起来。
刘锦解甲,为将军守孝三年,手捧兵符潸然泪下。
王大人将兵符带回朝廷,皇后一脉在朝堂上为挣兵权,唇枪舌战。皇帝坐在龙椅上,突然想起当年还在采石场,瘦削少年被抽打在地,倔强的眼神却震撼了他,他满身披血,双拳紧握,咬牙不发出一声呻、、、吟。他派人保住那少年,将他带到身边,他问:“恨吗?”
少年双眼血红,点了点头。
他又问:“有朝一日我若是登基,准许你杀尽这天下所有负你之人。”
少年想了想,抬起头,道:“若有那一日,不将杀戮发泄在任何汉人身上,只愿能赐我兵符,完成我父辈遗愿,杀尽天下戎犬,还我百姓安宁……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