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业皱眉,“这是为何?”
“皇后娘娘求子多年而不得,民间流言纷纷,为皇上添了不少麻烦。皇族之喜,普天同庆,届时百姓所津津乐道的便不再是竟陵王告老、武陵王猝死、西昌侯独掌大权之事了。陛下日日为此等琐事忧心劳力,但有能为皇上分忧之法,皇后娘娘必然从善如流,顾不得其他……”
萧昭业负手而立,蹙眉凝神,静默了良久。忽而,他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自嘲着,“言之有理。你果然很了解阿奴。”
“微臣不敢。”杨珉之面无表情地应道,温润面庞在那一刻冷得像冰。
“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做?”
“皇后娘娘的身孕已两月有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杨珉之一字一顿地说道,“微臣以为,当请娘娘移驾宝华山,以陪伴老太妃、为社稷祈福为名,在庵中住下。待皇上平定朝中纷‘乱’之后,再接娘娘回宫。”
“果然思虑周全。”萧昭业沉‘吟’半晌,道,“多谢杨兄提点。你且退下罢。”
“微臣告退。”
身后的大‘门’徐徐关上,日头已经沉了下去,夜晚清风拂面,平添几分凉意。
是了,真龙天子又如何?便是再宽宏大量,又岂有不起妒意的?往后行事收敛些罢……杨珉之暗叹着,移步离去。
*
“皇上驾到”的消息自景仁宫前厅一直传入皇后娘娘的卧房。何婧英身着轻滑的寝衣,停下卸去钗钿的动作,随意将秀发一拢,起身接驾。
一本正经地接了驾、行了礼、遣走了宫‘女’,何婧英复又在铜镜前坐下,松开了发绳。萧昭业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摘去繁星点点的金钗珠钿。
不知该如何开口,萧昭业有一搭没一搭地称赞道:“阿奴,你的头发长得真好,又黑又密……”
“近几月,日日戴着几斤重的发冠头饰,把我的头发揪去不少。哟……”何婧英扶着右鬓的一个小卡子,“这儿又缠住了,给我解开。”
“喏,好了。”萧昭业将卡子放在梳妆台上,收回手继续摘着那一头青丝上的星点,“日日呆在这宫中穿金戴银的委实繁琐。这宫中比不得外头自由自在,你可有想过出宫住几日休养休养?”
“出宫?这节骨眼你离宫做甚么?”
“不是我,是你。让一班可靠的奴才随‘侍’,你出宫小住几日如何?”
“为着甚么?就为着日日穿戴这华服繁饰麻烦得很?”何婧英自镜中盯着他的眼睛,那容不得一丝杂质的眼眸看得他不由得心里发虚。
“别当我是三岁小孩了,直说罢,出了甚么事?”
“没……没事,就是想让你到宫外散散心……”他的回答显得闪闪躲躲的。
“你不说,那就是要我猜了?”她眼珠一转,一边摘着头上的发饰,一边问道,“今日黄昏,杨太医去见你了?”
见他心虚地默不作声,何婧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继而问道,“他说的是我的病?”
萧昭业仍旧不答话,只能暂且由着她,管那叫做“病”。
“没有‘肝气郁结,脾胃受损’那么简单?”何婧英取下最后一只珠钗,摆在妆台上,发出“咣”的脆响。
意识到她想歪了,萧昭业一方面担心她疑神疑鬼、郁郁寡欢,一方面又不能立时道出真相,委实纠结得很。想要不动声‘色’地把她骗到宝华山真不是件易事。
“你这小脑袋瓜又在瞎想些甚么!”萧昭业转身避开她的眼神,朗声笑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忧心你的安危,才想教你出宫去避避风头罢了……”
“哦?”何婧英埋头将台面上的饰品纳入妆奁中,淡淡地应了一声,接着背书般流利地吐出一串字,“我萧昭业于永明八年三月廿六在回府的车中立誓,今生今世绝不再诓骗在下的夫人何氏。”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毒誓,只是在这里便噤声,转头看向坐在茶几边的男子。
萧昭业坐直了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叹道:“还是夫人厉害,这提醒得真及时!罢,罢……我告诉你实情便是。只是你需答应我,不可一意孤行!”
何婧英心存疑‘惑’地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终是犹疑地点点头。
他舒心地展开笑颜,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温声道:“阿奴,那不是甚么病。你听好了,你要当娘亲了!”
“娘……”她一时失声,娇‘唇’纳罕地半张着,澄明的双眸睁得老大,喜悦的血‘色’一点点浮上凝脂……
坐在他的膝盖上,她的视线一点点下移,左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是……是真的吗?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萧昭业宠溺地搭着她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些:“杨御医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既是他说的,断不会有差!”
“好……好……”
待萧昭业托着她的下巴,轻抬起那张‘花’容的时候,才看清了,那不施粉黛的脸蛋上,眼泪早已流得不成样子。
“好啦好啦,再高兴,也不至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