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景从来不知道,他有一天,会纵使自己哭得这么狼狈。
这一天,不,应该说这五天,从重生回来,即便才短短几日光景,压抑的、疲惫的、惶然不安,种种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地砸来,紧紧将他捆住。不着边际的无措感,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死亡不断逼近的紧迫感,每一种,都似一把利剑,剑尖悬于他心脏的正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下来,又随时随地会刺下来,这份不安,逼得他几近发疯。
韩少阳将音乐打开,将音量调到最大。骤然而起的女声盖住了生景的哭声,那小孩儿从刚才一出来就一副茫然无助的样子,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假装很行,但到底功力还是太弱,稍微用力一戳,便把他的防卫戳破了。
他看着那不断抽动的肩膀,叹口气地将人捞过来搂进怀里,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小幅度轻拍着,心里也跟着发堵:你看你任性成这样,我究竟能拿你怎么办呢。
“your fingertips against my skin
the palm trees swaying in the wind
in my chase
you sang me spanish lullabies
the sweetest sadness in your eyes
clever trick
……”
生景终于平静了下来。眼泪虽然还在疯流,到底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除了因为哭得太急,偶尔会冒出几个哭嗝外,人已经安静下来。
韩少阳见他这般便又将人拍了拍,抬起他的脸蛋儿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拇指来回磨蹭着他的眼角:“快行了啊,赶快将鼻涕眼泪擦一擦,都这么大人了还哭得这么难看,你羞不羞。”
生景坐直了身体,“呸”的瞪了他一眼,拿袖口胡乱蹭着眼睛:“又没人让你管我。”
“嗳嗳嗳,别犯蠢行吗,那有纸巾,用袖子擦像什么话。”
他发动车重新开回去,这离他们小区有点远,他刚才一时冲动将油门踩得过高,现在车停在一个不知道去哪的国道路口上,周围一辆过路车都没有,夜黑风高的,还挺慎人。
韩少阳将车窗升起来,暖气开到最大,刚才光顾着生气去了,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么冷的天,将车门大敞四开的挨冻,不有病么。伸手摸了摸生景,那小孩儿果然也被冻得手脸冰凉。不过他因为刚才这一通发泄,情绪已经好多了,至少没再死瞪着一处钻牛角尖。不过面色疲惫,眼睛不断眨啊眨的明显招架不住困意,韩少阳心里好笑,扔了件外套给他:“折腾完我你倒是舒心了,行了,睡吧,到地方我叫你。”
生景只“嗯”了一声,也懒得跟他犟嘴,他实在累得狠了,刚刚才闭上眼睛,便沉沉地睡去。
女人沉凉如水的嗓音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放,模糊不清的画面这一回终于有了实质,她轻轻勾住他的脸蛋,指尖在他的下巴上挠了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吗?”
“因为我不屑呀。”
生景睁开眼,四下一片安静,韩少阳正坐在一边静音发着信息,眉头皱着,新信息不断跳进来,微弱的屏幕白光映在他的脸上,是难得的正经之色。因为太专注,甚至都没察觉到生景醒过来。
生景歪着头看他,他跟这个人明明才认识了五天,却像旧识一般,越来越融洽。除了这位爷偶尔嘴损,爱装13,小心眼……生景觉得,韩少阳其实还不错的,至少对他很好。
可为什么呢?
因为那可笑的喜欢?
韩少阳见他醒来,一时不察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觉得这实在有损他伟岸的逼格,赶忙清了清嗓子:“既然醒了就快滚下车,爷还有事呢。”
生景:“……”
算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他开车门下去,乍冷的空气让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卧槽怎么这么冷?”
韩少阳继续冷哼:“废话,你都在我车上睡两个多小时了,这都后半夜了,你说冷不冷。”
他顺手撇过来一个药膏,生景接住,一看,清凉消肿的。“回去好好洗洗你那猫脸,别明早起来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碍眼。”
说完也不等生景回话,直接带上车门快速地调头走了。没往小区里面开,而是朝着出入大门的方向。“看来还真是有事呐。”生景一只手将药膏在手心里颠了颠,瞧着suv迅速隐入黑暗的背影,无声地笑了:还真是个顶别扭的人。
他回到家,铲屎,喂猫,蔚然那屋没什么动静,不过门口有两双鞋,钱晓峰哪个混蛋肯定又来了,这两个辣鸡,没事总喜欢把他家当便宜旅馆。
“哎……”
不过也算了,反正也没几天好当,由他们去吧。
生景算来算去好像也就蔚然这么一个朋友,之前高中大学的同学不知怎么,到最后都渐渐不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