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目的地。我往旁瞥了一眼,果然李夕然的脸色开始变黑,下了车,李夕然已经是忍无可忍的爆发了,他朝我吼,“鹿原!这算逛哪门子的街?!”
我回头啪的关车门,也不理他,只是抬头望了望绿意盎然间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墓碑,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我妈的位置。
离开楚泽的第五年,我收到了她寄给我的遗书。
我总想不明白,一个人要有多冷漠,能连自己后事都一桩桩安排好,骨灰盒葬下,纸钱烧完,给自己此生唯一孩子的信件才开始踏上旅途。
之后的七年,我都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我们这对母子,彼此怨恨了对方一生,也都不得善终--她是肺癌四期,据说直到临死都在不停的发烧昏迷,光是凭借这种给自己准备后事的毅力,我就已然明白我等楚泽十二年的傻劲儿到底从何而来。
“干嘛来这里,一点都不吉利。"李夕然劝我,"咱没必要这么快就开始看墓地吧?"
"想什么呢,这儿,停下。"他横冲直撞,说话也没个轻重。好在今天墓园的人也少,也少了惹来太多麻烦的可能。
"林一言是谁?长的好像你。”李夕然问我。
“废话,这是我妈。”
李夕然一脸惊讶,“你还有妈呢?!”
我无奈的看着他,他回过神来,扑通跪下,“阿姨对不起呀,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没事儿。"我安慰他,"我妈向来对我的事情不关心。”我从包里掏酒和杯子,顺手把李夕然拉起来,“妈,好久不见…这是我朋友,李夕然。"我低低笑了一下,"对,不是楚泽,您高兴了吗?对了,我今天来就是跟您说一句,我也快死了。”
我放了一杯酒在我妈墓前,又给李夕然也倒了一杯,然后想了想又把那杯酒抢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一口喝掉了。
李夕然下意识要跟我急,我示意他安静,对他说,"我当年不听我妈劝,执意要与楚泽在一起,抛弃了我妈…我拿着行李走的时候,她看着我说,'鹿原,如果你敢走出这个门,从今而后,我们母子恩断义绝,至死也不相来往,你要记住了。'"
以往,我偶尔回忆起这些片段,总是断断续续的想不起来,记忆朦朦胧胧。可自从确诊以来,这些仿佛笼罩在我记忆中的迷雾都渐渐消散,让我得以在回忆起曾经的时候,一字一顿都如慢放一般清晰。
"她最后对我说,'你以为你可以跟楚泽在一起,就拥有了幸福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楚泽抛弃你,你其实什么都得不到,当这一天来临之时,你除了失去一切,剩下的只是绝望,你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看着那个人依旧过着比你所想的生活要更美好的生活,因为你只有靠他才能得到幸福,你连自己的基本幸福感都无法支付,而他,不需要你,也足够幸福了。'我当时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她,对她说,'楚泽不会丢下我的。'她没有说话,轻蔑的朝我一笑…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再然后,只有这满山的墓碑,我挨个找,一个一个名字,从早到晚,然后找到她。"
我能做的,也只是找到她而已。
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
回去的路上我就开始不舒服,一下车,恶心感铺天盖地的来。我冲上楼,刚开门便去厕所吐了。就着味道,我能感觉到先是早上的那几只包子,然后是水,最后剩下胃酸。就如一只大手死死把你的胃握在掌心,随心所欲的收缩五指再张开,无限循环。冲的时候依稀还能看得到一些类似血丝的物质。
出厕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已经虚脱。
李夕然红着眼哄我吃药,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我只朝他摇头。
缓了缓,打开手机,微信里主任发了十几条消息询问我是否被楚氏公司强迫献身,10086又开始催我充话费,还有几个楚姗的未接电话,通通无视之后,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以高中名义的群发邮件,时间是后天下午,地点在楚氏公司附近四星级的餐厅,而发起人居然是楚泽。
我点开邮件之后看那既官方又客气的口吻,就明白必然不是他亲自所写。
楚泽那个人,除了与他有关的人事,对其余的一律毫无兴趣。在往日朋友圈内被评价为人冷漠又自私,可对于我来说,这些统统都不一样。
我记忆中,永远有那么一个人,撇开我对世间所有的恐惧与怨恨,向我伸出手,把我护在他怀里,冲我微笑。
而那时,我也总是仰着头,去拼命回抱他,与他苦难都相依,去不顾一切的亲吻他,任由他牵着走下去,面对一切我想看到的和我不愿看到的。我深爱着楚泽,我没有亲口说过,但我对这件事万分确定,我爱他,胜过我能得到的和失去的一切,包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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