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壁虎!
把他拽到树干旁,我颇费了些周折爬上去,怕摔,手揪着他的头发,指使他左边一点,右边一点,能够着了故意缩短手臂,叫他腰挺些再挺些。
摘了杮子,我从他头上跳下来,迫不及待的剥皮,吸起果肉果汁,只见男人走到一丛灌木中作呕吐状,我气得将吸得半干的软杮子扔掉,本来是想给灌木丛添点肥,手不准,他又恰巧朝这边走来,扔到他身子,黄色的汁液在马褂前糊了一团,还好背景是黑色的,我伸了伸舌头,赶紧遁走。
粥熬得差不多了,婆婆正往里面添剁碎的菜叶,用饭前,一家人要对着厅堂神案上的土地爷神像跪拜磕头,谢他老人家庇佑朱庄风调雨顺。
朱庄以朱子后人自称,有族谱为证,我公公朱继德是野花岭村朱庄族长,鄂南名儒,通山县志编撰者之一,人称朱先生,非常严厉,口头禅为“没有规矩哪来方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明事理,灭人欲”。
朱家祠堂门楼上刻的也是朱子的原话,“格物致知,天人合一”。
公公治家甚严,灌输儿子们儒家道学,在乱世中慢慢摸索出“勤耕苦读”作为治家方针,不许儿子从商或当官。曾生养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朱品仙在镇上白榆书院做先生;二儿子朱品正于三年前病死;小儿朱品尚打小就不安份,成年后就脱离了父亲的掌控,在镇里谋得个民团的教头做,气得公公宣称脱离父子关系。
敬完土地爷,又拜了拜祖辈遗像,一家人围着方桌喝粥水吃咸菜,丈夫慢条斯理地喝粥,喝完了没事人一样指使我去再打一碗,吃好后进屋换衣服,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抱着一撂书准备出门,婆婆说今儿有事,下午再去书院,他止住脚步。
细爷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去,跟他撞在一起。
细爷说话阴阳怪气。
“哟,仙人在呢,我还以为还在沈寡妇被窝里暖着呢,坑娃昨黑里看到你跟那骚货在牌坊山上浪荡,一大早来告诉我,我寻摸着偷偷把你拽回来,免得你爷晓得行祖宗刑法,黑葬林里又要多一缕亡灵”
公公脸色非常难看,鼓出眼球盯着儿子,朱品仙面不改色,说:“细爷,我昨晚的确是梦游去了,有没有被寡妇缠上,我就不晓得了,梦里只记得跟矮喇嘛下棋”
细爷闹得个没趣,梦游跟疯傻一样,不用担责任,这个侄子偶尔谁也不认识似的夜里跑出去是村人皆知的,好多人小时候都有梦游的经历,村人就算迷信,也不认为梦游是多大的事。
这个细爷,在苗英的记忆中还是比较深刻的。
人前人后,细爷对他们这房,总是喜欢说些酸溜溜连贬带损的话,苗英曾经被他讥为不下蛋的母鸡,当着邻里的面送她一篮子鸡蛋,说是给她这个侄媳妇沾点孕气。她忍住□□,打了鸡蛋做荷包蛋,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掉进锅着,看着煎得半死不活的鸡仔,自此后她不敢吃鸡蛋。
恶人自有天收拾,细爷一房人丁稀薄,大儿贩碗碟被河南刀客截道推进深涧摔死了;二儿朱品言肺痨,常年泡在药罐子里,曾娶妻三房,均得莫名其妙的病死掉,没有留下一子半嗣。
大儿留下个七岁的女娃,嫌不能传宗接代,他将孙女跟她娘一起关在深墙庭宅里,不能见阳光,没有自由,一日三餐由细奶朱赵氏送去。
细爷的风流,四乡八里也是出了名的,仗着手里有几个钱,四处勾搭良家妇女,相好的女人大多是死了男人或男人无能的,沾花拈草,无非是想野养的母鸡能下蛋,不能认到身边,起码能证明有生育能力。
偏偏天不遂他意。
记忆中,细奶朱石氏是个懦弱的妇人,因生养稀薄,娘家又没靠山,常常被丈夫吼得一缩一缩的,平时在人前总感觉直不起腰来,勾肩缩背,愈加让人瞧不起。
这样的细奶,是干涉不了丈夫在外偷人的,连怨言也不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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