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得团团转,一直不见人的朱品仙不知从哪里回来,我把事情跟他一讲,本指望他有点同情心,到祠堂去说句公道话,毕竟他是未来的族长接班人,说话是有些份量的。
没想到他却是板着脸教训我:“做下如此丢人现眼的事,你觉得她还有必要活着让千夫戳脊梁骨?好歹出自名门,以后莫再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免得爷奶认为你跟她是一路货色!”
前不久不知是谁夜里缠着我干不要脸的事呢,这下倒数落起我来!气得我真想撕下他的假面具,把他双重人格的泡沫戳破了,一想还是算了,这会逼得他崩溃或疯掉。
我深吸几口气,不跟他讲话。
“过几日,我搬到牌坊山女祠写《贞烈传》,你过来帮我整理书稿”
“关我屁事”哼哼鼻子又说,“朱子的后人,我呸,借圣人之名行压榨人性之事罢了!”
“讲话越来越不注意素养”他凝着眉头,“我叫你去,是为你着想,熏陶一下贞妇烈女的气息”
“牌坊是封建社会男人控制女人的工具,我比较喜欢当豪放女”
“你……不知廉耻!”
“我这叫敢作敢当,不像你,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一遇事就自己骗自己,连面对的勇敢都没有,乌龟都比你强,起码它用壳来承受冲击;哦,鸵鸟也比你强,它起码尽力地跑了,跑不过才把脑袋埋土里……”
他的脸免不了要青紫交错一番,含怒的目光恨不能在我身上戳出个洞来,但又怎样呢,就算额头的青筋暴起再高,他依然不知如何发泄出来。唯一的一次发泄,是将一条树枝折成八段。
“算了,我还是走了,与你永世不再来往,不然在这多呆一刻,分分钟被拖去行刑”
我走进以前的睡房,梳妆盒子上次没带走,里面装了一些项链首饰,上了锁的,怕遭贼惦记上次就没带走。得趁早与朱家切断关系,下堂妻与前夫行了苟且之事,可是重罪。
身后传来声响,我转过身,是他关上了门,我眉目含衅地看着他,“怎么,又想掐死我?”
“你这女人,总喜欢胡说八道”他走近我,眼中充满了矛盾,“可又致命地吸引着我,你说你喜欢做豪放女,今儿个我成全你,省得被别人捡了便宜,给我戴了绿帽子”
他勾起我下巴,“这张脸,竟然我不曾有兴趣碰你,为何在梦里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逗弄心潮起,我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坐怀不乱的柳二代,可有胆量学一回西门庆,把金莲吃干抹净了?”
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嘴唇附了下来,比上次多了一分钟,他又扭曲起来,抱着头叫唤:“不行,我们再无关系,我不能做西门庆,你也不是潘金莲”
过了一会,他用头去撞那床框,“我果然是伪君子,竟然舍不得,当初为何又要离婚,要写下休书……”
再过一会,他红着眼睛捏我的胳膊,“等着我,我一定说服父亲,重新将你娶进门,不再让你流落在外……等我”
再过一会,他痛苦减少了一点,眼睛恢复了冰冷,“你还在这里杵着干么子,我们已经再无瓜果,不要在我眼前晃荡!”
这是崩溃的迹象,我不敢再刺激他,赶紧走人,走了几步我回头,“如果不想我瞧不起你,就做一回真正的男人,救翠和!”
他没说话,眼眸黑渊一样让人瞧不见底。
……
我决定到翠和的娘家搬救兵。
翠和的娘家跟我娘家一个村,也在幕埠山的那头,她是王庄,我是苗寨。
天上下起蒙蒙细雨,我紧赶慢赶,独自穿过阴森恐怖的黑葬林,待到王庄,我把情况一说,她父亲的脸就黑了,说这样的女儿,干下如此伤风败德之事,还为她出头干么,死了算了。
我再三解释,是那朱家三少的错,不该让她一直守空房。见他无动于衷,不得不编织出淫邪上身的事,老汉说,不管怎样,脸已经丢了,无论么个粉饰衣服也穿不回去,还不如让老天爷收了去。
这是一个把女子名节看着比什么都重的镇子,我只得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村,经过破庙,小蝶把我拉了进去,拿毛巾给我擦头,生火烤衣服。我端着热茶喝,她嘴巴张了张,迂回地向我打听为何少容半旬没来这里。
我捧茶的手轻微颤一下,推说不知道,见她十只手指都包裹着白布,忙转移注意力,问是么搞的。
她叹口气说,为了给少容纳双鞋,手指都扎烂了。然后拿出那双凝结着心血的黑布棉鞋,问我可不可以代她送给大哥。我感念她一片痴情,答应了,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深。
我没进朱家的门,叫小伢传唤出朱品仙,把鞋递过去,一声不吭。
他欲接过去,手在半空停住了,眼睛盯着我的鞋面,经过黑葬林的时候,鞋底被焦土浸黑了。
“你去王家坳了?”他问。
“嗯”
“多此一举”他说,我抬起泌满泪花的双眼,以为他要说出一番嘲笑我不自量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