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基因果然不差,这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为了巩固疗效,我再连着给她做了一个礼拜的意象对话。经过检验,她再也不用到坟堆中安息,在人气旺盛的地方,她照常安然入睡。
她迫不其待地想回去了,以防万一,我给她布置了任务,每晚临睡前自我做一次意象,在冰雪世界里继续建筑城堡,直到充满生机。
她问要怎么感谢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重名利之人。我笑着说,把我从牢里弄出来就行了,她说这个简单,用利益诱惑赵局长,那人一看就是个想往上爬的,我叫丈夫把他调到省城做事,至于解除罪名,他知道怎么做的。
我说,不能便宜那个小人,调到省城后架空他的权力,最好给他安一个诛连九族的罪名。
她笑,最毒妇人心!又问我有没兴趣到省城做事,我说比较偏安一隅。
临走前,她写了地址与号码给我,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可以找她。
……
1947年,春,我终于重见天日,出狱那天,我光着脚,朱品仙背着我,迎面吹来一阵风,我凌乱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看到望仙嫂领着小萝卜头在槐树下等我,还有一票我的信徒。
小萝卜头脚盘在地,弹着欢快的琴曲。
心想,苦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望仙嫂递给我一片枫叶,说是白纱蒙面的女人交给小萝卜头的,树叶上写着廖廖几句:小小的地雷拆不了,害得本尊的计划耽搁那么久,真是高估了你的巫术!
看来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走完沼泽,前面还有巍峨的雪山与数不尽的陷阱等着我。
树大招风,神殿不能住了,我把神殿的钥匙交给奔牛哥,帐本也给他过目,他妻子在旁嘟囔:么个是五五分,我奶收你为徒,把本事教给你,一年还没出师哩,要这么多,太贪心了吧。
“你们是晓得的,建神殿是师傅的意思,是花了不少大洋的,你们既嫌钱少,行,钱归我,房子归你们”我作势要走。
奔牛哥赶紧拦住我,一个巴掌朝自个女人甩去:“我还没讲话哩,你插么嘴!阿英肯把东西交给我,那是她大义,要是一般人,早卷款逃跑了”
他跟我一个劲道歉,说不该告你谋财害命,害你受这么多苦,多拿点钱是应该的。
我眼里有了厉色,“奔牛哥,你明明晓得你奶被别人陷害,出殡那天不但赶我走,还害我受尽皮肉之苦,这样做,要么你想独吞财产,要么是受了你女人的挑拨,我宁愿相信是后者,鞋要是不能助你好好走路,我劝你找双合适的穿!”
他低头嘀咕,“这关鞋么事?我脚上的鞋合着哩”
他女人捂着脸瞪我,我一道凌厉的光芒甩过去,岂是她一介山野泼妇接得住的,她低下头去。
我看着她男人继续说:“我先回去了,等你脱下破鞋,再来找我,你奶的钱我归还一半,半年后,等你换了新鞋,全部归还!”
我决定把办公地点搬到上朱,婆婆把后山水渠边的牛棚腾出来给我做办公室,一番清理收拾,倒也看得过去,我是无所谓,住进去三天就闻不到臭味,尴尬的是那些寻摸来慰问我的乡绅员外,提着大包小箱的。
一进牛棚就捏着鼻子,争先地劝我去他们庄摆堂,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乔治也来了,带来一箱子西洋货,说是他托人从美国邮寄过来的,香皂、香水、洗发水、手表、钢笔等等,这些正是我需要的,不客气地收了,临走前,他在我手背留下一个吻。
这一幕恰巧被朱品仙看到,他黑着一张脸,说,一个下堂妇,怎能轻易让男人抓手,轻薄!
我眼角挑起,“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何事?”
他手一伸,“你这女人,这几天收礼收到手软吧,腐败!我最近手头紧,买钢笔的还我,十个大洋”
我一怔,倏地想起救蔡敏之时托他传口信,他把钢笔尖折断借口买新钢笔。我数了二十个大洋给他,说,这多出来的是奖励你的。
他把多出来的拨到一边,说君子从不收嗟来之食。
眼神闪烁了一会,问:“那洋人,在追求你?”
我不想跟他抬杠,免得小容容说我是三心二意的女人,把“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的句子生生咽下去,解释说亲手背是西洋的风俗,与风月无关。我把手伸到他面前,你要是不服,也可以亲一下。
他板着脸说教:“以后不许让人吃豆腐!”
这“豆腐”一词,从一本正经的圣人嘴里讲出来,我忍禁不住,扑噗一声笑了,说:“我尽量推吧,没男人的女人,男的免不得都想来蹭豆腐的”
他看着我的手,怔愣了好一会,眼睛黑洞洞的,我手在他眼前晃动,他才缓过神来,一手抓着我手腕,一手撩起衣袖擦我手背,擦着擦着,就把我的小手包入他宽大的手掌中,一拉,把我拉入他怀中,像摸孩子一样揉着我的发顶,“阿英,你讲实话,我休了你,是不是很过分?”
“不过分呀,你不忍心看我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