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勇呐”在我的洗脑下,婆婆是知道少勇人格分裂原因的,所以她倒也不加以指责,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你爷不让你从军,是为你好,这国共两党,你哪个晓得将来谁得天下,要是奔错了边,那可是无穷尽的麻烦啊,那李庄的李重瑞,留学回来的,多难得的人才呀,抗战的时候,他给日军做了翻译,鬼子赶走后,他就被枪毙了,还连累了整个家族的人”
“奶,我不想做个没用的文人,去意已决,你不要再劝了”
“好,你不考虑我们,总要为阿英着想吧,她刚从国军的监狱里出来,你们相好,这是众人皆知的,你要是投了游击队,她还有安生的日子吗,警署的人肯定给她安个发展党员的罪名,上次侥幸,下次就没那么容易脱罪了”
“我会尽量保密”他有些动摇。
“没用的”婆婆摇头,“现在国军四处调兵,收编土匪,这是要将游击队赶尽杀绝,你这一去,是往天网里送”
他不说话了,默默嚼着咸粽子,吃完一个,无奈地站起来,走进书房。帮着收拾好碗筷,我也走了进去,把门关上。
他正在看自著的《阳明心学》,主要是注解举例说明王阳明的《传世录》,再揉和各派精华及自己的参悟,开篇为“世间如此险恶,怎样强大,自我内心;人心如此浮躁,如何安放我的心灵;前途如此漫漫,如何走出人生困境……”
此书一开始发表在楚天报副刊上,因为语气幽默诙谐,很受欢迎,曾印刷成书发行十几万册,被世人称为心学的集小成者,为他东南鄂文学大儒的称号奠定了基础。要说他的笔杆子影响力有多大,从县长局长对他的态度可以看出。
王阳明即王守仁也,明朝大儒,“阳明心学”的创始人,“知行合一”为全书的精华浓缩。他也做到了,放下屠刀是良民,骑上战马是恶匪,除了是文人、政客,还是赫赫战功的将军。
朱品仙这是要效仿他的偶像啊,见我进来,他放空的双眼凝起神采,“阿英,哪党会得天下,你怎么看?我不能打无把握的仗!”
得,有些王圣人的风范!
我能讲共军会赢?这是泄露天机!我不答反问:“你不会平白无故地投奔游击队,是不是有人牵线?”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说,“少容之所以会去破坏牌坊山,这是人家建议呢,现在,我还不能讲那人是哪个,你也莫问,我怕连累到你”
“我不怕你连累,现在风声太紧了,听你奶的话是对的,参军的事,等过一阵子再说”
“听你的”他倒也干脆。
我眼角一挑,“现在么不捧着《朱子儒学》看了?”
“厌倦了”他盯着我胸前看,嘴角起了一丝邪恶,“王圣人说‘知行合一,让心去掌握行动,不刻意避免心中的恶,也不去模仿别人的善’,现在我心潮起邪念,是不是不要刻意去忍?”
“呃”我还没会悟他的意思哩,他的吻已铺天盖地而来,手肆意地摸索起来,我拼命挣扎,两座道德的大山还在外面哩,何况门我也没上拴,又是白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公公用脚踹开门,怒瞪双眼看着我们,胸前剧烈的起伏,我爬起来,背过身去扣解开的扣子,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成何体统,大白天的成何体统”公公的烟杆在门框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大白天的行苟且之事,祖宗的脸还要不要了!变了变了,吊而郎当,没个学者的样,这是要步老二老三的后步,这是要气死我……”
“孩子他爷,好好的,提老二老三干么子”婆婆神色悲恸,“吃一亏长一智,不要对少勇过于苛刻,阿英迟早是咱家的媳妇,少勇只是对阿英比以前热情了一点,换个角度看,这是好事,不要逼得他也在心里怨恨你”
公公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悲痛,声音缓和了下来,“祖宗的精神不能破,隔绝他们,未成亲之前,不要再让我看到他俩粘糊在一起”
“好,我这就来敲打敲打阿英”
公公走出门,婆婆开始大声对我说教,什么勾引前夫,什么不守妇道、没有妇德,直把我说得头低到尘埃里,听到公公出门的响动,声音才小下来,拍着我的手背,温和地说:“阿英,不要怪我,骂你是做给你阿爷看,你晓得的,他是个老古董,眼里揉不得丁点的沙,女人嘛嫁了人,就得听丈夫的,就算错的也要当成对的……嗨,讲这个干么子,把以前讲你‘跟朱家不是一条心’的话收回,你把少勇治好,我得向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少勇不定么行恨我哩……”
她声音哽咽,扶着我的胳膊准备向我下跪。
我赶紧扶住她,“阿奶,你莫这样,我承受不起”
她倒也不坚持,大概是又想起了她两个殡天的儿子,伤心得落起泪来,“阿英,你是通情理的,你说,奶亲手把少海送上路,是对还是错?讲真心话,不要怕我难过”
“奶,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它了,你也是为大局着想,族人都钦佩您呢。你要是心有愧疚,把少海的尸骨重新入殓就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