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些暖心窝的话,又一口喝掉稍嫌热的茶水,我的牙齿不打架了。大娘拿来她女儿的毛绒大衣,我穿着倒也刚刚好。
“不会打起来吧?”我担心地问。
“放心了,我爸有分寸”
小萝卜头星星般的眼睛看着我,“师傅,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说?”
“跟师傅还客气么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做得有些过份了,有点得理不饶人,会引来仇怨的,对你将来不利”
“哦,那你说说该么做?”我挑起一边眉毛。
“佛家有戒骄戒躁之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希望师傅能放低姿态,假装谦虚,这样更能得到别人的尊敬”
“好吧,听你的,装样子师傅我还是挺擅长的”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我穿戴整齐开门见客,只见全员外领着道士徐云清来,后面还跟着几名三清观的人,唯独不见他们的师父上方道长。
都是群来者不善的家伙,我面罩寒霜。
“要是逼我退出,是不是太急了点”
徐云清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点头哈腰说:“大师你误会了,我们做得有些过份,是来道歉的”
“道的哪门子歉?”我冷冷地问。
“我们不该使唬你,其实,那瓶药水,我骗了你,不是婴儿的泪水,就是一般的蒸馏水,再滴几滴尸油,再掺有些辣味的致幻豆粉末......”
“等等,你说什么,加了尸油,尸油是么子?”我失了心神,眼睛又开始不舒服了。
“就是......把死者的尸体烤、烤了,滴、的油”他有些结巴。
果然如此,我尖叫一声,跑到云中湖边,一把把头扎进湖水里。
眼睛洗了一遍又一遍,我狼狈地回到屋里,看到全员外在跟徐云清一行人交涉,这才晓得道士态度的改变,是被钱收买了,全员外嫌没达到效果,正跟他们讨价还价呢。
我真傻,竟真的以为看到的鬼物是眼睛受损看到的幻像。
在我再而三的追问下,徐云清坚持说是药水掺了致幻豆的粉末,就如同你说的,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他虽言之凿凿,不过在我心底,信服力却是大打了折扣,恐惧依然残留,心中依然忐忑,不是怕鬼物,未知的东西越多,我的信念就越不坚定,那才是最可怕。
徐云清接过全员外从我的追随者凑来的二十大洋,心满意足的走了。
全员外看着凑来的银票与大洋发愁,“大师,我也是随便一张口,大家伙积极响应,说抬举你是应该的,这一共五百零七十大洋,你看么处理?”
“退了,我不收贿赂”
“退回去不太好”他老脸纠结着,“会伤了大家伙的心,他们早就想孝敬了,无奈你不允许......你看各峰各岭的庙宇道观,哪个不接受信徒的孝敬,接受四方来客的香火钱。你为大家消灾祛病,从来不额外收钱,这金饰菩萨修缮殿堂的钱哪里来,还有衣食住行,人情接待,都要花钱对不对,大家叫我给你个建议呢,搞个收徒仪式,规定信徒们月供多少,再一年搞一次大型活动,光是卖道具保护符等小玩意,就够你活得风风光......”
“莫说了” 再说下去,我怕自己经受不了诱惑,装作不耐烦地说,“再重复一遍,莫再劝我做金钱的奴隶,我只想安安稳稳做个乡村巫医”
“好吧”全员见劝说无效,叫管家帮着把箱子搬走。
自从被鬼吓了一吓,我得到一串长长的绰号“不信神的神婆”,成了九宫来客们的饭后谈资,我每到一处,总有人认出我来,然后发现新大陆一样对同伴说:“瞧,不信神的神婆!”
然后兴致勃勃地跟同行讲我如何诡辨群雄,如何被老道的法术打了脸子。
第三日,是交流会最后一日,我的度假屋来了不速之客——玄机真人。
“哈哈哈,原来不信神的神婆便是匆匆一见的那位,贫道有眼不识泰山了,贫道听小徒讲了你的事迹,把老道那些徒辈们辨得容颜扫地,倒有些本事,失敬失敬”
“真人有何事,不会是来为你的徒子徒孙报仇吧?”
“哪里哪里,真正学道之人,意境高远,是没有报复之心的,今日来,不为别的,专门来邀请苗大师到大殿参加道学交流会,以互相促进,为社会做出贡献”
“不会又是批判会吧,我问你,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不论输赢,要是苗大师讲得精彩,让在座的道友见识有所长进,贫道便勒令徒子徒孙们向你下跪认错;如若资质平庸,那日的事,贫道便归结于你巧舌如簧,没甚真本事,你当众向他们鞠躬道歉,这样可公平?”
二十一世纪,有一段时间我沉溺于神仙学,辞掉工作,千里迢迢跑到华山度假屋闭关打坐,隔绝一切现代设备,食物就是一瓶怡宝、五个无味的馒头,在百无聊赖及口舌无味下,硬是逼得自己沉下心来,看到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白雾。
那是溜出身体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