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我迫不及待打开信,是朱品仙的信,笔锋刚劲有力。
“阿英,很抱歉这么久才给你来信,实是不忍你再卷入政斗之中,当然,你也可以横眉怒责:你这厮是乌龟,是鸵鸟,藏头藏尾,是怕了王凤把你抓了去剥皮抽筋!
一想到含嗔怒指的美娇娘,为夫的思乡愁又要犯了。
听信使说,你把我双亲及细叔照顾得很好,这一点,为夫十分感激,娶了你,实是小生三生有幸。
实在不敢相信,黑葬林竟然能返绿,乡亲们的心结也由此化解,阿英,你真是个能干的女人,为夫以前眼里是蒙了一层猪油,放着这么好的女人不碰,一门心思地钻营书本,白白耗费两年光阴,这一点,为夫只要一想起,就懊恼得很。要是早点宠幸,待我回乡,孩子该叫我一声阿爷了。
有这么能干的妻子,为夫自然也不能差了去,皇天不负有心人,我部已正式收入解放军,因作战勇猛,编成独立团,直接隶属于师部,外人称猛虎团,小生任团长,给吾妻长脸面吧。
在我团的帮助下,阳新县的会道门蛀虫已清除干净,回忆往昔,那真是一场最难的战役,不是对方作战多么勇猛,而是组织头目太过阴险,他们利用百姓求和平的心理,煽动他们把解放军当成战争的挑起者,干不不少匪夷所思之事。
我军向来仁爱百姓,为了不伤害无辜的百姓,只好放弃焦土政策,会道门头目又利用百姓的迷信心理,屡屡煽动百姓自杀性冲锋,我军因此折扣不少大将,实是恨透了此类组织。
我想,当初若是携爱妻当随军夫人,凭你巧舌如簧的本事,定是不费吹灰之力安抚百姓,哪会这般惨烈。
经过九牛之虎之力,阳新县政局终于稳定,土改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团将开赶赴我县,将白匪彻底赶出南鄂,到那一天,你我夫妻便可团圆。
还记得荷塘月下,我被小蝶与你逼得扶琴献丑,一个伴月起舞,摇曳生花;一个静坐托腮,眼珠活泛,我被后者所迷,那一刻为夫才看清心中所爱,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之人,便是枕边冷落两年之人。
恨觉醒得迟,待我回去,你坐对面,听夫弹一首《凤求凰 》求婚,从此揽妻手臂间,闲看云卷去舒,不再思戎马生涯,可好?
.......
爱妻狂人:朱品仙”
看完,泪水已经糊满我脸庞,咬破唇角,狠心把信撕成碎片,扬手一挥,碎片在田野间飞洒,不久后与泥土混为一体。
即是下定决心离开,何必再徒增伤悲。
泪眼中,看到小萝卜头灿若星辰的眼睛看着我,口中念念有词。
也许是情绪太过悲切,我竟然昏昏欲睡。
梦中正睡得香甜,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来人是我曾经的送菜工九喜。
他是我在无生门安插的眼线,这次来,向我报告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无生老母跟信徒们说:经文念得差不多了,再有两成就可以功德圆满,界时老母带你们回到真空家乡,享受无穷无尽的快乐。现在,你们回去,把该卖的都卖了,本来无一物,何处若尘埃。卖的钱拿来放功德箱,我会着人建一座老母庙,更多流浪的儿女找到回家的路。
“伢崽么处理,老母有没说?”我问九喜。
“说了,是我冒险问的,老母说,小儿们没经过历练,是没资格回家的,没有父母的庇护,更能磨练他们的心智,待到成年之日,每隔十年,我会重返一次人间,界时会来引渡他们”
“有没说如何回到真空家乡?”
“这个没说,只是叫这个月月圆之日辰时之前,大家到神殿集合”
“晓得了,你跑一趟石家,把石员外叫来”
“哦,好”九喜盯着我眼睛看,笑,“老师,你病好像好了”
“是吗?”
“嗯,眼子亮了许多,讲话也有劲,以前,像霜打的茄子,我来跟你说事情,你总是一副想赶人的样子”
“莫在这蹭时间,快去快回”
把九喜打发走,我感受一下心境,真的提升不少,没有活着没意思的念头,也不觉得任何事都了无生趣,起码目前来说,对无生老母还是挺关注的。看来朱品仙的信暂时治好了我的抑郁症。
那又怎么样,我跟他,已再无交集。
用道术把全玉叶拐走的冯远真来了,他一进屋,把一个布袋子往我怀里塞:“大、大师,我摘了些野果,玉叶说吃不完,叫我拿来送你哩”
“嗯,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他搓着手,看着我欲言又止,牙齿蹉磨了半晌,一张脸皮憋得紫了又红,红了又憋紫,最后一跺脚,转身走了。
“哎”我叫住他,问:“你们现在住在哪?”
“山、山洞”
“伢崽该生了吧,日子过得很艰难?”
“大人吃的跟不上,伢没奶吃”
我拿出一小包银元,“去镇上购些盐,时令菜籽,再牵一公一母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