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声传入我耳膜，旁边一战犯羡慕地说，“苗小姐，我认识你，旅座身边的女人，说起来，咱们是一路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哩”

    “吵什么吵，把脖子摆正喽”挥着指令旗的行刑指挥官吼道，“还有那个头像鸡窝的，背挺直点，我跟你们讲，都莫使小心眼，这样根本就没用，不好瞄，就直接枪口顶后脑勺打”

    行刑队的枪响了，枪响那一刻，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半晌后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人都倒下了，只有我一个还杵着，眨了下眼睛，身边传来指挥官的质问声“怎么回事？”

    “报告，我的枪膛没子弹”一个声音回答说。

    “刚才空中那一发，是从你枪杆子放的？”

    “报告……当时太乱，不确、定”声音犹豫。

    “算了，今日留她一命，等下一批再一起行刑”

    收尸队工作，我被重新拉进监狱，跟下一批死刑犯关在一起，吃饭时发现菜叶里卷着一张纸条，背过身，悄悄展开看，上面写着：我以前是朱团长的手下，他在赶来的路上，人群暴动是我见机行事，我会尽量拖延时间，再寻机会把你救出去，找个替死罪，记得配合，看完吃掉！

    和着饭，我把纸条吃下，一扬头，对面牢笼有一双鹰阜般的双眸，心里马上轻松不起来，这事要是泄露，朱品仙莫说是职位甚至是生命都不保，这不是一个枪杆子出政权的时代。

    鉴于上次的教训，第二批行刑时间有所改变，改在夜间，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们眼睛被蒙着布押了出去，走着走着，一只手把我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擦肩而过的，似乎是一个替代者，我没发出惊诧的声音，因为嘴巴也是蒙着的。

    两个人驾着我的胳膊在山路上健步如飞，一个是坑娃，后面传来枪击声，在林中大概摸索了半个时辰，走入一块坪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山坡之上，两人把我交给黑影，自动消失不见。

    月夜矇眬，我依稀能辨出他的轮廓，问：“是你吗？”

    “嗯”回应清冷，看来他不打算多说，我心里不由得有些置气，这人极其小气，肯定又是听说了关于我的流言。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我看了你的证词，的确罪该万死”

    “让我死好了，干嘛救我？”

    “不想你去陪他”

    我“扑噗”一声笑了，“羞不羞，一个大男人，老是吃这些小醋”

    他觉得不可思议，“差点被枪毙，你还笑得出来？”

    “死是一种解脱”

    “不想与我携首白头？”

    “想呀，你给得起吗”黑暗中，我努力想要看清他的五官，“我说要走，不定以后还有团圆的机会，你偏不让，现在好了，我成了杀人犯，叛国者，你想将我占为己有，就得付出代价”

    “不管么代价，我都接受”他说，“事情已经败露，我可以做个逃兵，带着你投奔国方”

    “可我不愿意”我走上前两步，搂住他结实的腰膀，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浑厚而有力，“自从被你掐伤了心，我一直嘴硬，态度也不太好，有句话一直忍着没跟你讲，我爱你，胜过任何男人，我不要你成为逃兵，然后在敌方阵营忍辱偷生，等时局稳定了，又担心被人清算，你有大好前途，放弃我这个他人之妇，你可以娶个大学生，然后衣锦回乡，替朱家光耀门楣”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他吻住我，吻了好久好久，“阿英，你是我的穿肠□□，你到底有么本事，让读圣贤书的我如此钟爱，隔着千山万山，经过日月蹉跎，你在我心中的份量，丝毫不能减少，你说爱我，更是让我绞心绞肺，在爱惜之余还有惭愧，人为何要生情爱，真恼人”

    此番话说得像小容容般呢喃梦呓，听得我浑身起了疙瘩。

    “大哥，追过来了，我们要快点越过县界，两县交接可耗掉他们的时间”他两名属下催促道。

    “好，过了界再找个农舍住下来，夫人经不起颠簸”

    说完，他背起我，一行人又踏入茫茫夜色中。

    农舍中，一夜缠绵，待他沉沉睡去，我穿好衣服，从他衣服口袋中抽出笔，摸出本子，留下“来世再听凤求凰”的纸条，于晨光微熹时分，走出农舍，走上小道，拦了一辆牛车走向大道，再改换一辆拖拉机回到县城。

    走到中心转盘处，联防队员发现了我，大声喊“站住”，听你的才怪，我拔腿往监狱跑，力争个自首，以免连累到朱品仙。失算呀失算，枪响了，我的身体被射成马蜂窝，躲倒在地上那一刻，我的思维还在转：天杀的朱品仙，要不是你多此一举，我本可“光明正大”地死去，也不至于多出窟窿。

    然后，还有然后！我看到了牛头马面，他们手里捻着一个金属质地雀弹状物件，我看见自己的灵魂缓缓离开身体，部分被摄入其中，意识还漂浮在空气中，“喂，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到该去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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