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声地走下床,看了一眼在睡梦中的埃里克,蹑手蹑脚地离开,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大理石地板,不同于铺着地毯的卧室,赤脚刚踩上去的时候,即使是炎炎夏日,仍然有冰冷的感觉。
商卡蜜的身体微微一颤。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已经适应了这温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切不过是“适应”这两个字而已。
她不适应和他同住在一片屋檐下。
她适应了和他同住在一片屋檐下。
以后,她也会适应的。
会适应自己一个人生活。
会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会适应和他天各一方。
她这样想着,身体慢慢向后靠,直到紧贴住墙面。
她弯下腰,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住她的面庞。
她想起春天时,她觉得头发太长了,想去剪短一些。
埃里克却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阻止她去剪头发。
“埃里克——”她拖着长长的音,抱怨他,“只是剪短一些,又不是剪短发。”
“那就——等下周招待完记者之后再去剪。”埃里克说。
“到时候肯定又会有别的事情阻止我剪发。”商卡蜜早已看透了。
“要是没有,你就去剪,要是有,就再向后拖延呗。”埃里克放下手里的报纸。
“可是我的头发长得很快的,你看,我现在剪到肩部,不到一年就长到腰部了。”商卡蜜一边笔画着,一边抱怨。
“我说了,等下周的事情结束之后。”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现在。
商卡蜜坐在地上,躲在头发后面。
头发还是不剪的好。
幸好没有去剪。
她弯曲膝盖,脑袋枕在膝盖上,双臂抱成一团。
她颤抖着身子,指甲陷进皮肤里,牙齿咬在唇上。
等身体不再颤抖后,她站起来,把头发绕道耳后,洗了洗脸。
她轻轻地打开门,轻轻地关上门,走进卧室里。
一开始无法适应黑暗。
当一切在黑暗中渐渐浮上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埃里克。
他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
商卡蜜停止脚步,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也望着她这个方向。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有些害怕,害怕埃里克知道她刚才的事情。
他知道吗?
他会知道吗?
埃里克伸出了手,说:“过来。”
商卡蜜缓慢地走过去,站在床边。
埃里克把她拉了上去。
商卡蜜看着埃里克。
埃里克的手覆上她的脸庞,喃喃:“果然。”
商卡蜜拿开他的手。
埃里克说:“不要做出任何一个让你流泪的决定,也不要为了你已做好决定流泪。知道了吗?”
商卡蜜听着他的话语,没有答复。
“我问你知道了吗?”他的手抚摸她的面庞。
良久,商卡蜜回答:“知道了。”
脱口的那一瞬间她又忍不住了。
眼泪留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埃里克把商卡蜜拥入怀里,他轻轻拍打商卡蜜的后背。
自始至终,他从未说类似于“你留下来吧”之类的话语。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下来,与此相对的,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为了他停留下来。
他会让一切平等,让人无话可说。
就这样来到了机场。
他给了她一个拥抱,像所有分别前的所有拥抱一样。
他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只会答应着我说的内容,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埃里克一边问,一边帮她把头发绕道耳后。
商卡蜜握住埃里克的手,去取他那枚红宝石袖扣。
埃里克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商卡蜜把取下来的袖扣握在掌心里,又拿出一枚珍珠袖扣,扣在原来的位置。
“留个纪念,不会介意吧?”商卡蜜说。
“怎么会介意呢。”埃里克回答。
商卡蜜收起手掌心的那枚袖扣,踮起脚尖,揽住埃里克的脖颈,吻了吻他的唇。
她松开手,看着埃里克紫色的双眸,说了句中文。
一句话,三个字。
说完后她倒退了几步。
然后她向埃里克解释,是“再见了”的意思。
埃里克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亲爱的女孩,分离是暂时的。
亲爱的女孩,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飞机飞上云层的时候,商卡蜜拿出那枚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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