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饭吃。大家就笑。因为其中一个小孩的肚子圆滚滚的,像皮球那样。大家说,肯定吃了好多东西。老师说,不,那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病,病情会把肚子变成这样。大家这才停止笑。现在,这种病出现在了奶奶身上。
大三的国庆节,她没回家。因为大二的时候,妈妈说:“你坐的是高铁,这来回一趟,近千块钱就没了。你爷爷奶奶的那堆病,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上万块钱也没了。”就是因为前一句话,此后,只要是短于一个月的假期,商卡蜜就没回过家。
大三的寒假,爷爷奶奶在农村里那三四十年的老房子被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压坏了。“盖房子啊,钱啊。”还有,“那田地里种树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听公公婆婆的种庄稼啊?!带着病种地多丧良心啊,你是他们的儿子,也不劝劝!”
大三的暑假,奶奶本来已经好些了的病再次严重起来,三大病症加在一起,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才出院。其实本来有一个大手术要给奶奶做。爸爸是属于比较什么都往好了想的人,妈妈则比较现实。妈妈说:“且不论年初刚刚给孩子的爷爷奶奶盖房子花去了一大笔钱,也不论这些日子住院做小手术的钱,这几项大病,就算手术成功了,也只是缓解病情,无法根治。就算成功了的话,以后还有一堆医药费,不是成功了就什么事情也没了。再说了,这手术一做,咱家里的所有积蓄就全搭进去了,你把人救活了,以后我们吃什么喝什么?!闺女的学费下个月就要交了,再加上生活费,再怎么一年下来也得上万,她又要考研,不是立马工作,赚不了钱。儿子上学也需要钱。”商卡蜜躲在屋子里学习,耳朵里满是争吵的声音。
大四的寒假,因为得过年,商卡蜜磨磨蹭蹭地回家了。不过谢天谢地,学校在南方,寒假的时间很短。
大四下学期,商卡蜜坐在店铺里,想着,这次暑假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去了。不想听“病病病钱钱钱”。她要去找一份工作。她选择在国内留三年,就是为了赚钱攒钱。
她坐在店里,拿出茶色的牛皮本子,里面写写画画,密密麻麻的一张张纸,有她写得理想生活,比如在岛屿或者湖边有一座面朝湖泊的房子;有她的梦想,比如去巴黎留学;有她搜集来的各种关于巴黎留学的资料,本来她打算学的是汉法双语的翻译,但是后来,她改变了主意,要学习非母语的双语翻译,也就是法语和日语;有旅游资讯,她要走遍她写下的每一个地方;还有一些精心设计的珠宝首饰,后来改变了她的命运……
现在的商卡蜜,看着面前的甜点,想,她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现在她去过法国留学,也在巴黎毕业了,去了很多地方旅行,设计了一些珠宝首饰也因此变得小有名气,有了一些钱,所有的梦想,不是早已实现,就是正在靠近。可她却再没有去过那家店。
那人继续说:“不知你现在的口味变了没。快尝尝。”
商卡蜜拿出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
商卡蜜点点头,笑着说:“和记忆里一样好吃。”
站在商卡蜜身旁的人长舒一口气,说:“那就好。”
“谢谢你,尹墨茶。”商卡蜜看向那人。
那人说:“何必言谢呢?”
也曾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语,却用了不同的语气,和不同的语言。
商卡蜜放下叉子,说:“等吃完晚饭在吃这个。”
“好。”
“今天我去西溪湿地玩了一番,没来得及做晚饭,我们一起出去吃吧。我请客!”商卡蜜大手一挥,说。
尹墨茶笑了,他说:“怎敢怎敢。”
“走吧走吧,黄昏之下的西湖特别迷人。”商卡蜜推着尹墨茶的后背。
这时,尹墨茶的手机响了。
“接个电话。”尹墨茶在门口停下,拿出手机。
“谁啊,这么煞风景。”商卡蜜小声抱怨着,踮起脚尖靠向尹墨茶的耳朵,想听一听电话里在讲什么。尹墨茶顺势把手机向商卡蜜那里偏了偏。
有些模糊不清,却依旧可以听到。打电话的人,说着奇怪口音的中文,虽然四个声调都有,却依旧能分辨出,来电者是一个外国人。
商卡蜜的脑子“轰”地一声。
就在几天前,她曾在电脑上看到过那个人。她本来想忽略那个人的消息,可是题目中的“讲中文”三个字却吸引了她。
他什么时候会讲中文的?
好奇心的趋势下,她点开了网页,点开了视频。
电脑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庞微笑着,说出了中文,还有些外国人的口音,但四声调和语法都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她离开他多久?
九个月。
九个月,他能把中文学得这么好?
他在视频里解释说,他五年前学过中文。
她笑了。她从不曾了解他。
现在,他来了。
商卡蜜的身体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