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蒸得白嫩蓬松,再将那生鱼洗刷入灶,烤得外焦里嫩,微泛金黄,恰到好处。看得老甲直抹口水,直夸没想到娇贵的龙子还有这等堪比御厨的手艺。
当然,御厨是什么手艺,老甲也没尝过,朱桐却是对这夸奖颇感受用,要知他的娘亲在嫁他父皇之前,那就是前朝御膳房的掌事,如今虽说年华老去,重病缠身,不再入厨,但一手厨艺还是偶尔被他父皇记起,那贵妃的名份倒也保稳。可他还尤记他娘亲年轻时常豪气万丈的对他说这普天之下最强的武功就是她这伙房的十八式。
他至幼对娘亲的话坚信不移,以至于他幼时的理想便是做个精通伙房十八式的厨子,开一间大堂明亮的酒楼,接待八方来客,为此没少挨他父皇的好揍。
如今看来,他娘亲还真是有着独步天下的本事,至少这烤鱼烤得甚是美妙诱人,再切成薄片盛在那蓬松的白米饭上,只看上一眼,便足可解近日烦忧。
老甲为吃这碗烧鱼饭还特意去洗了好几遍手,以朝拜灶神的端正姿态来品尝这贵人的手艺。朱桐也端整了发冠,在院子里摆了那破桌破椅,还将那屋角收罗来的破花瓶里插了一束小花略作点缀,就差来一壶好酒与老甲来个对饮成三人。
阶下之囚,还这般讲究体面,又引得老甲感叹万分,换作别的皇子王孙,指不定此时已悲郁到何等凄凄地步,这燕王性子倒是真的豁达敞亮,尤其还将这辛苦等来的烧鱼搁了大半在他碗里,一个老奸商真是觉着受宠若惊,老泪横流的咬住一块鱼肉。
唔,虽说没有什么像样的珍稀调料,但这鱼肉的原味正是恰到好处的鲜美,再细一嚼,还有一股浓稠的鱼油甘香在舌间蔓延开来。
“这是小的吃过最好吃的烧鱼饭了!香啊,香啊……”
老甲抹着老泪,又刨了大口米饭,只觉此生性命就此打住也是值得,谗得那门口立着的守卫谗得眼眶都有些发红,朱桐见了又让老甲再加了两张破椅,邀请那两守卫一同来尝。
吃人嘴短,守卫当下嚼着烧鱼捶着胸口这就要去搞一坛好酒来个对饮,可刚跨出门,却一个哆嗦,忙扯着嗓子嚎了声:“大小姐到!”
余音未落,便已见郑福儿飒飒爽爽的跨进了院来,日头焦灼的天气,她穿了一件青布短衫,腰间系着紧致的同色腰带,将一头秀发全全绾起别在头顶,别了一根素色无花的木簪,看起来格外的清爽娇秀,只是那张俏脸上却带着与这晴天朗日格格不入的寒冬冰渣。
这不用问,也看得出“恶蛟”心情不太畅快,先前船刚一靠岸便是宰了几个捉来的倭寇泄愤。又听说这掳来的痨货皇子病得要死,还以为真是接不上气儿,食不下咽,以泪洗面,将要归西了,却没想到这痨货在这破院子里还活得这般有声有色。
院中的那些个瘸了腿儿的破桌烂椅已是被用草藤子绑好箍紧,破窗纸上的漏洞用几片树叶糊住,竟有几分淡雅窗花的别致,更离谱的是那几个破碗烂碟里还盛着油汪汪的烧鱼饭,泛着焦脆的喷香。
再看那痨货,先前被拔了那身精细料质的袍子,着了件宽大的麻布衣,脚上蹬了一双破草鞋,这明明是下海捕鱼的粗陋扮相竟是被他穿出了几许雅士风流飘逸的形容。
见郑福儿的脸色更有了些三九的寒气,朱桐连忙扯了扯衣袖,宁住心神,热情的挪了把椅子,笑道:“大小姐,怎的有空来看我啊?快坐!快坐!”
抬手不打笑脸人,郑福儿一向自诩还是个讲理的海盗,倒也扯过椅子,坐了下来,敲了敲那破桌,冷冷的打量了眼前躬身哈腰的痨货半晌,总算是带着冰渣的出了言,道:“你真是那皇帝的四崽子?说实话,我还可能留你个全尸!”
皇亲贵胄,娇身惯养,哪有这般苦中作乐,随意而安的脾性?
痨货一愣,先前印章已是被他们搜了去,眼前竟是还被疑这血统身份,想来是太过窝囊被她看轻了,自是将微躬的腰板挺了挺直,用着那一口外地人难学地道的京腔,字正腔圆的道:“如假包换,绝无虚言!”
可话音未落,便被飞来一物狠狠的打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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