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风抚水面便是要残碎不堪的。
虽幼年就明了这一层道理,可想起来朱桐仍觉鼻腔糊了层纸一般,闷得喘不得气。轻摇摇头,去取了些水刷锅洗碗……
他大哥、三哥是怎么都没活过十五岁的,他也曾无意从宫里老人那听得了一二,那深宫里的藏的污纳的垢比这用了多年的锅底还要黑,也怪不得娘亲曾说:“儿啊,你生在皇家,你也是命里有劫,生来就苦啊!”……
外人都羡生在皇家,锦衣玉食,又有谁知这个中艰辛苦楚……
……
岛上的天气,入夜还是有些寒凉,老甲见朱桐翻来覆去不得入眠,忙在屋里拾掇出一条破被子,在屋外抖了抖灰铺在那硬床板儿上,这燕王睡惯软塌香枕,莫硌疼了细胳膊细腿儿。
朱桐感念一笑,盘腿儿靠着床壁坐着,幽远的望眼那窗外头的半月,又愣了会儿神,忽开腔问老甲道:“老甲,你相信我是个断袖么?”
老甲愣了一愣,也跟着望了眼那窗外头的月亮,莫不是望着月亮思起京城以及那京城漂亮的少年们了,可略作了迟疑,陪笑道:“当然……不,不是了……”
这打了个弯儿的回答自是被朱桐瞥在了眼底,他早已到了纳妃的年岁,却是没有大婚,连个暖被窝的侍婢也没养过,就算他如今表明他不是断袖,也只会让人觉着此地无银,欲盖弥彰,幽幽长长的叹了声气,道:“我其实幼时定过门亲事的,我记得那小娘子与个瓷娃娃一般……眼睛忽闪忽闪的可好看了……”
老甲又愣了一瞬,见他眸光闪动,脸上还漾起了微微的笑意,老甲年轻时毕竟也是个在情爱的打过旋的,这戏本子上不都说,这少女会怀春,这少年人也会有那萌动春意的时刻啊。这燕王铁定这心眼里是有了人的,便随口搭了话:“那待脱了身回了京,就早将那位小娘子娶过门啊?”
这一番话却是让朱桐脸上笑意微僵,本来清澈的凤眸中泛过一抹浅淡的伤色,未再接话。
老甲暗暗想扇自个一个响亮的耳光,这皇族婚姻不娶自是有不娶的道理,人生在世,谁都有诸多的身不由己。就说这燕王不在京城好好做个享福王爷却是被派来了这恶海督什么水师寻什么龙珍,细想来也就是变了说辞的流放吧。
老甲正在伤神,又听朱桐笑道:“老甲,讲讲你年轻时的风流事儿来听听!”
“小的这种低贱粗人哪能有什么风流事儿?”
老甲拍拍大腿,可望着窗外的夜色静了一静,倒是笑道:“要真算的风流的事,那也就是年轻时跑船救了个从大户人家里逃出来想跳海的丑丫头……她便是非是要跟着我。我那时也是觉娶她不要聘礼不花钱很划算,一同跑船求生活也正好多个帮我浆衣热饭的人……她就那样跟着我飘飘荡荡的就那么过了几十年……”
说到此,老甲一向精明到干灼的老眼都泛了泛水光……
“那丑丫头也是个命薄的,好不容易把儿子们拉扯大了,日子好过些了,她倒是急匆匆的走了……一辈子都那么个温温吞吞的性子,断起气儿来却是干脆得很,可是死前还发傻说什么跟了我不后悔……她蠢不蠢啊?跟着我是她命苦才是,一辈子没有好日子……”
一番话听得朱桐眸底微微泛红,想来这命里注定的姻缘便也就是如此的,就算一生风浪,可到咽气儿的那刻也是不悔此生,可他的姻缘又会是个什么光景?轻叹了声气,道:“再讲些那‘恶蛟’大小姐的事来听!”
那“恶蛟”的琐事都跟他说尽了,还有什么可说?
老甲翻着白眼想了片刻,忽的道:“小的听说有传言啊,当然只是传言……啧啧,那赤龙王的亲儿子郑峰与那‘恶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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