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们都说这该是皇子们遗传了朱家的旧病,就是皇帝本人也深信不疑。
朱桐在九岁那年也开始如大哥、三哥死前那般日夜呕血,都以为朱桐定也是保不住了,皇帝甚至都已下旨令人替朱桐打制小棺,可朱桐的娘亲胡贵妃却并不愿让这唯一的儿子就这般惨病而死,仍旧寻医问药,甚至不惜求助于巫医。
幸在朱桐的姥爷昔日一位老相识精通医理,细探了朱桐的病症后,悄告诉胡贵妃这不是什么朱家的痨病,而是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用银针也探不出的奇毒……
虽说朱桐后来保住了小命,但因中毒已久,朱桐却也因此落下了那时不时脏腑疼痛的毛病……
……
听朱桐说罢,郑福儿光洁的额头上更是沁开了细细的密汗,那深宫大内真是比她外海还要多凶险暗礁,稍不留神便要被卷汹涌之中,便也由衷道了句:“那你能活到这个岁数,还真是命贱的啊!”
这话糙得朱桐更是苦笑了一声,道:“九岁那年活过来后,为了保命,我姥爷便从那位高人处给我求来了不少医典,让我学了些歧黄之术。而我通晓医理这事除了我姥爷和娘亲,也无人知晓!”
郑福儿了然,自然也是悟出他先前在岛上装傻装窝囊,不过也是逼不得已的想求个自保,微点了点头,那胃上疼痛又袭来,咬牙忍了一忍,骂道:“被我抓到是谁下的毒,宰了喂鱼!”
朱桐暗道这下毒的主使不用琢磨也知是何人,心疼的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模样,道:“我给你施针驱毒会有些疼!”
“笑话!我这种高手会怕疼!”
郑福儿嘴上硬撑着,可看见朱桐手上那些长针却仍是紧蹙了眉头……
尤记得五岁那年春天,正在院中玩耍,却是被父亲忽然叫去书房,她以为是要考她学问,可不料父亲却是抓了她手腕便是朝她手指扎针放血,她自是痛得哭到声嘶力竭,从此对银针有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最恐怖的是,从那一回扎针放血后,每过两日,她父亲便是要将她亲自拖到书房,扎破她手指,且放血的量还越来越多,本就年幼瘦弱的她从最初的头昏眼花到渐渐的要昏厥整日才能苏醒……
府中的丫鬟嬷嬷甚至伙房的小厨、种花的园丁们都心疼得抹眼泪,可父亲却只是对她肃着脸色说:“你的血是那小公子的药引,你得忍一忍!”
是的,那小公子,她幼时最讨厌的就是那忽然住进她家宅子的病弱小公子。
因那家伙住进她家的第一日,她便被她的亲生父亲扎针放血。虽说,记忆中她父亲一向待她和哥哥们肃然严厉,但却从没如教训哥哥们那般打过她,就更别说是不顾她的性命屡屡放血了……
见郑福儿出神,朱桐暗沉了沉气,他猜得出她想起了什么,可他不敢告诉她,那幼时住进她家的“病弱小公子”,正就是他。
当年中毒后,他母亲胡贵妃听一巫医说了一计偏方,用八字相合的幼女血为药引兴许可治,恰恰得知那凉国公蓝渊家的小女儿蓝小九的八字正与他相合,他母亲便是哀求父皇下了密旨,将他送去了蓝府,还对凉国公许诺待他长大后,便娶蓝小九为妻……
即便没有这婚姻许诺,圣旨所下,凉国公自也会将他照顾周全的,所以,不惜亲手对小女儿一次次的下手放血。
他每每在隔壁听见那小九声嘶力竭的哭声,看见她惨白的小脸,他就自责悲伤,发誓定要快些痊愈,平安长大,娶她为妻。
虽说他也知道她很讨厌他,因他每次带着好吃的小点心,好玩的小玩物去她房间看她,她都会红着眼眶,奶声奶气但恨恨的说:“我才不要你的呢,我最讨厌你了!”
可是,他却很喜欢她,这不是因她如个瓷娃娃一般的好看,而是她小小年纪已懂得将自个的零花钱施舍给乞讨的灾民,对她府中的下人也亲切有礼……
万没想到,蓝府却会在那年秋天,一夜遭祸,惨遭灭门……
……
朱桐见郑福儿看着手腕上戴的那串铃铛出神,微蹙了蹙眉,当日在甲板上他也就是认出了她手腕上戴的这串铃铛,才疑心她就是当年的小九儿。
无人知他当时多么惊诧心寒,那天真善良的小女娃会变成如今人见人惧,杀人如麻的“恶蛟”……
可是,不论她变成了什么模样,他都庆幸她还活着……
朱桐又轻吸了口气,试探问道:“那我这就替你施针了,好不?”
“行!”
郑福儿回过神来,倒也痛快的答了一声,可瞥见朱桐那略显战兢的神色,挑眉不耐烦道:“有话便说!最见不得这贼兮兮的作派!”
贼兮兮的作派?
朱桐险些被一口唾沫呛出个好歹,忙挺直了腰板儿,端正了容色,道:“我要施针,那你也得先……先……先……咳……褪了衣衫……”……
说完这话,赶忙抬手护住头脸,免得被她一拳打来,青了眼眶还是缺了门牙,明儿都没法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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