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妇人被唤作品嬷嬷,不但是胡贵妃的贴身宫人,更是从小照看朱桐长大的乳母。当年,朱桐中毒重病被送去蓝府时,因胡贵妃身份不便出宫,便正是这品嬷嬷跟去蓝府照顾朱桐起居,所以,自然也与朱桐一样认得当年戴在蓝小九手腕上的那串金铃铛……
那金铃铛看来不过普通,但细看那铃铛的铃身上却有两行细细的凹痕,那是当年蓝小九收养了流浪狗“旺财”后,便是将自个手上的铃铛取下来逗那“旺财”玩耍,被“旺财”磨牙咬出的齿痕,那尖细的痕迹,真是再高明的工匠都造不出一模一样。
品嬷嬷暗暗惊出一身冷汗,可那凉国公府不是被一夜灭了门么?听说蓝家小姐也是惨死在那死人堆里?再悄悄抬眼细看这郑福儿的模样,虽说女大十八变,脸面长开了,但那眉眼,仍是能寻出三分那蓝小九的样貌来。
难怪啊,宁可假称断袖也不愿娶妻的王爷会为了这个海盗头儿失了气节。当年,王爷可就时不时的念叨要平安长大娶蓝小九为妻,这么些年也时不时还会提起。这本以为已死的人再度活在眼前,王爷怎能不死了心塌了地的为她豁出命去?
可是,当年的蓝小九是凉国公家的小姐,身份倒也与王爷匹配,而如今的郑福儿却是个杀人如麻,令皇帝深恶痛绝的海盗头儿,王爷若执意娶她护她,必也惹皇帝不悦啊。
……
品嬷嬷越想越是忧心,而那微变的神色却早已是落在了郑福儿眼中,品嬷嬷当年很是清瘦,如今却已身宽体胖,容颜大改,郑福儿自是没认不出眼前老妇正是当年那病弱小公子身旁乳母,可长年出生入死练出的敏锐却让郑福儿觉着这老妇目光有异,心思浮沉……
郑福儿顿蹙了蹙眉,将那刚搁到嘴边的糕点顺手扔回了那盘碟中,想起朱桐昨夜叮嘱过的话,随口直白道:“这糕点里莫不是也放了什么要毒死我的?”
这话一出,惊得品嬷嬷刹时回神,骇了一骇后,忙拈了那个糕点塞进口中,圂囵笑道:“王妃真会说笑?老奴刚刚失态是觉王妃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觉着王爷真是好福气啊,便看得失了神……”
朱桐也连忙拈了块糕点入口以示食物清白,郑福儿这才点了点头,暗道这朱桐的娘亲的确是没理由毒害于她的,不过刚冲口说了那样一句冲人的话,这眼下气氛尴尬至此,更是不好再留,起身便要告辞。
郑福儿的确不是个讨公婆喜爱的淑女,从来不会说讨喜的言辞,可胡贵妃倒似并不在意,反还又拉着郑福儿的手说了好一会体己话,末了还对郑福儿笑道:“对了,听说裴老师今日也入了宫,他老人家一向喜欢吃我做的这些点心,你替我送一份给他老人家吧!”
郑福儿挑了挑眉,她又不认识那什么裴老师,怎的要她去跑腿儿?不过朱桐倒是了然他娘亲的良苦用心……
他娘亲口中所说的“裴老师”,是内阁的裴世林老大人,如今已是七十五高龄,端谨耿直,德高望重,且还是他父皇当年的启蒙恩师,很得他父皇信赖。
即便如今严家仗着他父皇眷宠,朝中横行,可对这位裴大人仍是要礼让三分的。所以,只要能说服裴大人也不同意杀郑福儿,她便有更大可能平安度过。
这般想着,朱桐当下领着郑福儿抱着食盒赶到了御书房外,果见那嶙峋瘦骨的裴老大人捧着厚厚一沓折子在御书房外抖着花白的胡须皱眉……
朱桐稍一思量,恭谨上前行了个学生之礼,将昨夜写的自罪书册奉上,道:“学生昨夜写了一篇文章,望裴老师指教!”
裴大人一向对朱桐这个勤学谦逊的皇子很有好感,自是点头接过那册子,对着阳光认真的看了起来,读罢之后,神色黯沉了两分。
朱桐这自罪书中说那外海倭寇横行,而能克制倭寇的恰是那外海的海盗,所以请求放郑福儿一条生路并允他与郑福儿的婚事。
话虽这样说,但裴大人却仍有犹豫之色,毕竟与海盗通婚,有损□□威仪。朱桐也料得裴大人之忧,忙奔到那等在不远处的郑福儿面前,从她手中拿过那先前从胡贵妃宫中带来的点心食盒,转身捧给裴大人,笑道:“这是娘亲做的,让福儿带给老师呢!”
裴大人一向赞赏胡贵妃的手艺和人品,而胡贵妃竟托那海盗头儿给他送来点心,摆明也是认同这个儿媳并也请求他老人家相助之意。接过那食盒,便也再细细审视了眼那立在廊尽头花树下的郑福儿,倒也诧了一诧。这小姑娘这副纯真模样实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滥杀之辈啊?
裴大人拈须审视了片刻,又嚼了两块糕点,终是点了点头,道:“燕王说得也是有理的,那外海倭寇横行,倒是那深谙海战的海盗能克,若能招安,倒也省了朝廷水师无谓的牺牲!待皇上龙体好转,老臣便会进言!”
这话总算让朱桐暗暗稍舒口气,又与裴大人谈了些近来所看的典籍,在裴大人的赞赏的眼光中领着郑福儿离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还没过午间,便是听说裴大人在御书房与皇上吵了起来,气得皇帝拍着御案令侍卫将裴大人架了扔出了宫去,而裴大人还不知死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