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恰是“香梅”这身香浓的异样气息也让朱桐骤然清醒,抖然想起郑福儿先前会对胡吟雪下杀令,也是因看破胡吟雪下药害死了刘三儿。胡吟雪是他表妹,是他娘亲的亲人,但与他娘亲豁达善良的性子完全不同,从小便心术不正,他不愿见她走上歧途,而对郑福儿却是没理由怪罪的。
当“香梅”那染着绯艳蔻丹的手指探过来触到他脖颈时,朱桐已明了这“香梅”此时的目的,用力稳了稳心神,将她的手推来,佯装出一脸的正色,道:“表妹当知,我是个断袖!”
朱桐是断袖,倒的确是传了多年,可朱桐娶妻却是让这传言不攻而破,严贵妃便是令这“香梅”来探个分明,此时见朱桐这番情表,“香梅”仍不死心,道:“可表哥不是娶了妻了……难道是被逼的?”
问得这般直白,若是不答得更直白些,这怕也是走不出这“小迷楼”的大门,朱桐将凤眸睁了睁,道:“她杀人如麻,当初可不是被逼的?”
这话本是朱桐为脱身之言,“香梅”却是信了,表哥对那郑福儿再有情意,但这不长的时日能比得他们表兄妹的亲缘,自是得逞一笑。而藏在外头的郑福儿听来却也是如吞了几斤咸鱼,齁喉得厉害。
虽说“杀人如麻”这类话,郑福儿从小听到大,早已麻木过耳,可此时听朱桐说出来,听来却如那寒冬腊月的寒风刮耳。
她郑福儿虽说穷凶极恶,无人敢娶,但也从来没有将男人入过眼目,活得洒脱肆意,如今却偏因着这朱桐开始活得束手缚脚,原以为他对她是情深似海,可此时听他那一脸难意的说着为难,竟忽分不清这男人对她所谓的动情是真是假,况且也真想不出她这“恶蛟”有半点让男人怜爱之处?
她是个海盗,刀口舔血,过去是,如今是,就算将来不做海盗了,在这不杀人便会被杀的世道,她也不会是个放下屠刀,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她与朱桐就是两条道上的人,在十余年前,她家被灭门那日与他便早就已是云泥之别了。
难怪说情爱沾染不得,那玩意儿比任何精妙的暗器还要断筋销骨,杀人于无形……
……
朱桐好不容易从那“小迷楼”脱身回府时,老甲兴冲冲的迎上来,道:“王爷,怎的没跟王妃一同回来……她不是潜进宫去找你了么……”
潜进宫?
这话听得朱桐那尚存的酒气刹时散开,在夜风中一个哆嗦后便是冷汗大滴大滴的下坠,看得老甲抖着胡子,胆怯道:“王……王爷……莫不是你做……做了什么?”
朱桐深吸了口气又呼了口气,随性蹲在门槛边,抬袖抹了把汗,忧伤的道:“老甲啊……本王要是不病一阵子,这日子怕不能过了……”……
当晚,朱桐便是对外称醉酒引发旧疾,卧床不起了。卧床不起虽是胡绉,但这病倒并非装的,那脏腑的确因着被酒沁泡过格外不适,醉酒呕吐半宿后吐得都带起了血丝儿。
外人都道他这些年沉迷男色,辱没皇家,但若不如此这般,他哪能平安跨过宫中权谋的刀山火海?他这些年,佯装窝囊,只是因着惜命,他的命是母亲用命换来的,他自是珍惜,却时常自问,这般苟且活着,又是为的什么?
可至从重遇见郑福儿,他忽然觉着那多年来如同死水般的思绪有了鲜活的波澜,这生命忽的有了存在的意义,只是他这副身体能否撑起这意义,他忽然有些难以确定?
自个鼓捣了些药服下,那血丝儿不再吐了,可脏腑却仍有些隐隐的不适。更不适的是郑福儿离府已是整日,虽已打听到她是去了“郑赤”一行暂住的驿馆,但仍是忧心不已。老甲自作主张的去了驿馆传话说他病倒,郑福儿到此时仍是无动于衷,看来那苦肉计果是不太管用的。
朱桐捂额惆怅,郑福儿性子冷傲孤僻,先前在那“香梅”面前说娶她是被逼,定是伤她颇深。正苦思冥想个劝哄的法子,老甲却是来报说“郑赤”命人送来了两盒外海香药。
外海香药是价格昂贵且疗愈内伤的奇效宝物,舍得送他,可见对他还很是关切,那这夫妻关系还大有回旋余地。寻思到此,朱桐便是挽袖洗手,做了好几道菜肴,让老甲送去驿馆……
……
正在啃个干饼的郑福儿见了那尚还冒着热气的菜肴,咽了下口水,心情却抖然更为不好了。倒是一旁的许捻夹了口糖醋鱼尝了尝,吧吧嘴道:“我觉大小姐这夫君不错……”
“除了做饭的手艺,还有哪里不错?”
郑福儿嗤了一声,又狠狠的啃了几口干饼,对那送来的下饭菜却是一筷未动……
从小与郑福儿一同长大,郑峰自是对郑福儿心思了然,她昨晚来此时,那脸色便如那飓风将来的外海天色,阴云密布,那不用打听也知是那朱桐惹得她不痛快了,本以为以着她“恶蛟”的脾气,定是要掀海翻浪,可第二日一早,听说那朱桐旧疾复发,卧床不起,便是让人以他这“岳父”的名义送去两盒外海香药,如此看来她这宝贝妹妹对那朱桐倒是动了些不一样的心思吧。
郑峰默了片刻,给郑福儿盛了碗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