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十七年前,青城解放后便入驻了一群退下来的军官,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些正处壮年精力旺盛的军官变成了为恶一方的恶霸,由于青城地小封闭,无人管理,百姓们过上了比解放前好上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日子。
在这群军官中,有一位程姓的将军,他深知自己年轻时候得罪的人太多,为了避事,请愿来管理这小小的青城。
程将军有一位嫡妻,一位嫡子,今年十一,年少却已分外聪慧,只可惜出生时颠簸的军旅生活弱了身子,如今药罐子一样,外人传言这小少爷惊才艳绝却也活不长久。
嫡妻思想封建,认为自己没有做好一位妻子,为程家延续香火,设法买了一位农家尚有姿色,人也伶俐的丫头,给程将军做了二房,一年后丫头生了个儿子,程将军怜惜嫡妻所为,对这不正当得来的二房儿子没什么好感,给了二房一笔钱就打发了,切也只是坚定内心遍寻中西,医好大儿子,在他心里,小儿子不得他承认,便不是他儿子。
嫡子名是程将军亲手所批,取“清静明亮,司其所职”之意,是为“清司”,二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道,“清司文采极好,送去叫清司起一个,别累了清司的身子,嘱他乖乖喝药,下月就是他的生辰……”
抱着小儿子的奶娘苦闷心酸,只想着那么不喜欢小儿子还留下人家,面上却还是尊敬去了程清司院子里。
彼时程清司正在饮药汤,眉头轻蹩。清俊飘逸,眉宇苍白而淡漠的少年看一眼桌边用来漱口的南瓜汤,淡淡道,“犬南世温,瓜养人’,南瓜吧,朗朗上口。”说完,就领着丫头入了房。
奶娘抽抽嘴角,虽然她听不懂那劳什子南温瓜,也明白大户人家少爷取名“南瓜”,不异于给孩子贴上了“傻瓜”的签子,她心下怜惜,把熟睡的程南瓜抱到自己院子,决定自己抚育这可怜可爱的小少爷。
程将军知晓,也不管,嫡妻也是完成了自己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的任务,日日吃斋念佛,养育幼子去了。
如是三年。
奶娘心善,为人宽厚,自己大字不识,便托别人教自己简单的字诗,再交给程南瓜,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了。
“南瓜,今日是大少爷的诞辰,奶娘要去帮忙,你在屋子里,别乱跑,奶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奶娘笑眯眯的说完,把怀里的程南瓜放到了床上,哪里有一些瓜果零嘴。
程南瓜年纪小,人雪白可爱,黑黝黝的眼珠透亮得像是倒映了蔚蓝天空的湖面。嘴角笑得很甜,胖乎乎的小手捧着奶娘的脸,大大的在奶娘脸上啵儿了一声,挥着小手说,“南瓜知道哒,奶娘走吧。”
“南瓜真乖!”奶娘愈发爱怜南瓜,也愈发埋怨起南瓜那不负责任的家人了。
傍晚时分,热闹的喧哗声渐渐消弥,程南瓜把吃的碎屑果壳放在了布包里,乖乖的坐在床上不哭不闹,等着奶娘归来。
却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奶娘,而是有人嘭的一声踹开了门,逆着血红夕阳的少年素色衣裳上笼上血色的薄纱,苍白眉目辨不清楚,似极了兵不血刃的哪位少年天子。
“……你是谁……”程南瓜嘟嘟嘴,单纯而直白地问,也不害怕,就是奇怪这个人是谁,闯进他家。
“我是你哥哥。”程清司试着笑了一下,眉间的凌厉化为柔软的雪花,冰凉凉的,但是很柔软,他走向程南瓜,伸出双手,“来,抱抱。”
“不要!”
程南瓜一口拒绝,一滚,就趴在床上,小爪子跟小短腿合作,很快地爬到了床里边,“奶娘说让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你才不是我哥哥,奶娘说就是因为哥哥不喜欢我,爸爸才不喜欢我,大家都不喜欢我的。”
“我讨厌哥哥!”
他闭着眼睛喊。其实连讨厌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程清司第一次示好就被人狠狠拒绝,他性格强硬,容不得别人有一丁点儿违抗,此时却是深呼吸了两下,再次柔和下面容,侧身坐到了床上,手一挥,挥退了下人。
程清司淳淳善诱,深谙语言的魅力和威逼利诱的谈判技巧,再加上对于小孩子来说很残酷的例子,把奶娘编排成了灭世大坏蛋,说得单纯的小南瓜眼泪汪汪的要打倒坏人,
“真是单纯可爱天真无邪的跟白纸一样。”内心感叹着,程清司张开双臂让小南瓜撞到他怀里,揉揉人在怀里蹭来蹭去的小脑袋,抱着人走出了屋,眉眼一横,道,“烧了。”
自此,程南瓜就养在了程清司院子里。
程将军就当是儿子养了个小宠物,也不放在心上,太太也是并不理睬。程南瓜也就安然了许多。
程清司叫程南瓜睡在他房里,每日晚上惯常吞了中药西药,就抱着洗的香香软软的小南瓜到床上休息。
刚开始是睡不着的,程南瓜喜欢趴着撅着小屁股扭来扭去,脸趴在枕头上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古怪习惯,程清司就支着脑袋,侧着身子,嘴角含笑地看着,手痒痒的就摸上去拍一拍,却不料程南瓜一下子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