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可能是因为今天午后的太阳并不是那么的烧人,树荫下坐着闭上眼睛假寐,偶尔感受丝丝凉风吹过实在是太过惬意,她并没有如同平常一般继续嘲讽对方:“既然决定要做我的随从就听我的话就行了。”
一时无话,只有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佐助看着自己手臂上刚刚结痂却又因为过大的动作而被撕裂,因摔打而沾染上泥土的伤口。这样的伤口从和瞳第一天开始训练之后就没有断过,旧伤未愈马上就有新伤重新覆盖在之上,这两个礼拜他觉得自己的痛觉似乎都已经不那么敏感了。
瞳从未把他看做是弟子,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这种教导别人的方式太过恐怖如果谁变成她的弟子那真是太可怜了。她教导自己,同时不断的打压他的锐气,放弃无谓的骄傲。
他清楚地记得在第三天自己被完全击倒之后,对方要求自己求饶时的场景。
他仰面倒在地上,试图用手肘撑地将自己重新支撑起来,然后胸口被重重的踏了一脚,咳出一口血沫后重新倒下。
“求饶。”她站在他的面前,双手环在胸前。语气平淡而无波澜,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身处高位的优越感,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事实。
“开什么玩笑…”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攥紧拳头。
可对方丝毫没有任何触动,她在佐助爬起来之前就又将他踩了回去,双脚踩住他的手骑在对方的腰腹上,她手中正耍着一把苦无,将锋刃立在他的颈侧:“求饶。”
【骄傲什么的,在你站在这里的时候就要放弃了。】
第一天她对自己的说的话。
求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口说出卑微的话语,只是将斗志散尽后在对方的逼视下移开自己的目光——仅仅是示弱而已。
可他根本无法允许这种仿佛践踏一般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用力的瞪着她。
刀刃往上递一寸,表层皮肤被割开,细小的疼痛沾上汗水后有点痒痒的。
再往前进半寸,他就会当场毙命。
“你所谓的复仇的觉悟就仅仅如此吗。”嘲讽的口气,眼中饱含着轻蔑:“要变强去手刃仇人,还是在这里止步被我杀死,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
“一。”
觉悟就仅仅如此?你什么都不明白!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仿佛被全世界抛弃背叛了一样!
“二。”
怎么会就这样在这里止步!哪怕赌上一切!哪怕把一切出卖给魔鬼!也一定要杀了他!
“三。”
在她手臂肌肉绷紧之前,他移开了目光。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剧烈活动还无法完全放松,但不难察觉得出他已经没有战意了。
“这是第一课。”她站起来,拍拍自己裤脚上沾到的灰尘,丝毫不去理会仿佛虚脱了一般的少年。径直走到树荫下拿起两瓶饮料走回来,扯住他的一只手有些粗暴的将他拉起来,将饮料塞在他的手里:“活命第一,尊严算屁。”
在太阳的暴晒下,他坐在瞳投影出的小小阴影之中,看着背对着他正在仰头喝饮料的瞳。
看起来毫无防备。
两秒之后他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饮料,费了点力气把它拧开,仰头灌了一口。等到他一口气把饮料喝了小半瓶之后,才发现瞳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正看着他。
“回去上点药,明天你能来就来来不了就放假。”她挥挥手,“皮外伤,我没伤你骨头。”
难得有这样和谐的时候,两个人的姿势也难得的一样不是你站着我躺着。
“瞳有家人吗。”
“大概以前有吧。”
“朋友呢?”
“被我杀了。”
“其他的伙伴或者认识的人呢?”
“谁知道啊。”
提问的人和回答的人都平平淡淡的,仿佛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并不能十分吸引他们的兴趣。
“佐助。”长久的沉默之后,瞳选择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蝉,螳螂和蜘蛛,你选择一个你会做哪一个呢。”
这是什么?他看了她一眼。
“凭直觉就好了。”她打了个哈欠,“随便选,没什么特殊的意义。”
“蜘蛛。”他回答。
“答错了。”她笑了一声,难得的纯粹的笑容,没有威胁,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微笑。她半眯着眼指了指正伏在树干上疯狂鸣叫的蝉:“你是蝉。”
“那你呢?”被比喻为聒噪的虫子让他感到不快,他皱着眉头反问。
“我啊。”她长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螳螂吧,但如果我真的是螳螂的话,轻易撕毁几个蛛网杀死几只蜘蛛也不成问题。”
被说教了吗?
这算是被说教了吗?
佐助将空的饮料瓶扔进了垃圾桶,站起身:“明天也是这个时间吗。”
“啊。”她应了一声,动也没有动。
是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