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莫廖的交涉不具有任何意义,这十几年来他就像幽灵一样,在a城死咬着温家不放,如同亡命徒一般,这样一个人是最可怕的,因为这样的人往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可好在自己也不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来的。
一个人连命都不稀罕,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时间就是这样的奇怪,一如这个让人看不懂的世界,其实并非世界复杂,而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心思太多,沟壑纵横难以描述。
温婉抬头看着面前这张如同调色板一样年轻的面孔,脑子里一片空白,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若不是那声姐姐,她几乎要戳瞎自己的双眼,阿德她,现在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温徳坐在温婉对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温婉震惊的眼神,又似乎对这样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她熟稔的抽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学着电影里忧郁女主角的样子,将烟慢慢从嘴巴里吐出,眼神却极为轻佻。温婉出奇的没有任何愤怒感,她只是有些难过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孩子,她就像一个小孩努力而笨拙的学着大人的样子,看着让人既可笑又悲哀。
看着看着,温婉突然觉得面前地一切都好像极为熟悉,压抑在记忆某处的东西似乎一触即发。九月份的天气干燥而炎热,被时间掩盖的一些东西,终被揭开所有的真相。温婉难过的看着对面的温徳,她的眉眼、神态、动作和衣着,手指甲上妖娆的丹蔻,眉宇间的桀骜和放纵,真的是太像太像了!这种相似已经让人无法忽视,温婉一手轻轻捂住嘴巴,眼睛里满是无奈和哀痛,某种可怕的念头逐渐将她淹没……
阿德那孩子竟然在模仿多年前的自己!
炙热的阳光烫的人身体像是要着了火,温婉坐在咖啡厅里柔然的沙发上遍体生凉,温徳早已离去,可临走时的那些话却如魔音绕耳,灼得她浑身发烫。
她说,温婉,十年前,我最怕遇见鬼,十年后,我最怕遇见你。
她说,你怎么不死在那场事故里?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说,你要是不回来,林哥哥就会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说,我恨你!这个家里我最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温婉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很多年前那个午后,那时候温徳还很小,她也还很小。温徳怯怯地站在自己身后,像一只小鹿那样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接过自己递给她的盒子,瘦弱而白皙的胳膊在阳光更显羸弱。
那时候,她们都还小,感情还没有那么浓烈。以后离她们都还太遥远,也没有人会想过以后,未来就像是大人们给描绘一种彩色糖果,在记忆深处闪闪发光,等终于尝到嘴里,才猛然察觉都是苦涩的味道。
她很想告诉温徳,很多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她也很想告诉她,以前的自己有多荒唐,现在的自己有多可笑和后悔。
她想告诉她,心甘情愿才是爱,两情相悦才是情。
她很想告诉她,她现在有多美好,让自己有多羡慕,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定不要走自己曾经走过的错路。
她也很想告诉她,一个人千万不要有执念,有时候你越想要一件东西,你就会得不到,你越想要去到一个地方,往往越是到不了。
她有很多话很多话想要告诉她,她为了那个人做出太多的错事,为了等那个人给自己电话,她都没好好细致看看给远远的药,她那时太焦急了,把那个人当成了一切,觉得远远是个累赘,若不是他生病,她怎么会被留在家里不许去参加舞会,可若不是她对那个人如此迷恋,爷爷又怎会禁锢她的自由?她一直骗自己真的有好好照顾远远,可她真的做到了吗?!她没有!要不然她也不会这十年来都彻夜不安、日日自责!她太坏了!她真的太坏了!她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她为那个人付出太多的代价,是她要用一辈子去承受的代价,难道温徳也要步入自己的后尘吗?她那么急切张着嘴,想劝服她,可到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突然悲哀的发现,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劝说任何一个人,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失败的例子。
转眼已至深秋,阳光很暖,微风很凉。
接下来的几天,莫廖都好像陷入忙乱的漩涡中,他频繁得带自己出入各种场合,一时之间谣言四起。而这些场合中,也总会有意无意碰到温娴,但她却再未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包括梁淞,他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般,或者说好像从未认识过自己。他认识温娴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他们总是在一起?
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更无从问起,因为没有人会告诉她答案。
温婉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咬着城西那块地不放,她隐约觉得这件事关系着温家的命运,温娴和莫廖斗得火热,各不相让,林青也掺和进来,使局面更加混乱。她不知道在这里面温静到底在扮演着角色,可自己也没起到什么好处,就像现在,温婉看着高尔夫球场上的莫廖他们意气风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