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自云中出,人从月下归。
这时候原应欣喜若狂的我竟然冷静到走出门去,快步走到医生值班室,这时候我还记得是早晨五点四十七,大家都还在睡觉要保持安静。我还敲了敲门,“医生,27号房的病人醒了。”
其实,我只不过太希望这是真的,需要让人来证明这一切不是我的梦,不是我头晕之后产生的幻觉。
大大小小的检查都弄完了天已经亮了,“老婆。”声音略沙哑,但字字清晰。
我摸了下自己的脸,“我是否要先去洗个脸?”
他抓了我的手,“你的反应让我很有挫败感。”
我摆手,“不不不,林莫,这已经出离了我的激动范围,我现在无法正常表现出对于你醒来这件事情的兴奋。”
“你可以拥抱我。”床头升起,他半躺着,向我摊开双手。
“你现在还很脆弱,我怕控制不住会伤害到你。”我站着的地方离他的床有一定的距离,我们就以这样诡异的画面在对话。“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然后我走到桌子边拿起苹果和水果刀,但该死的手竟然在抖。
他伸过手来用力一拉,我倒进他的怀里,似乎还听到他闷哼一声。我慢慢伸出手去,环住他。“刚刚听到你通知了很多人,等下他们就到了,所以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好好,不浪费时间,不浪费。我把头埋进他胸口,后怕的我止不住抖起来,不止是手,甚至连身体都开始抖,他用力抱紧我。“小瑾,我在,我在。”
“叫老婆!”我鼻音重重,却又带着撒娇,自己偷偷红了脸。
“老婆,老婆,老婆……”他一叠声叫,似乎不让他停他便会这样一直叫下去。
“你刚醒,不要太累了。”我打断他。
他轻笑,把头埋进我的肩膀里,我感到脖子里有一股凉意,湿润的水渍滑进脖子里。我一动不敢动,看着风信子,想起它象征着只要点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丰富人生,它是,重生之爱。原来,是蓝色的风信子叫醒了他呀。
日日焚香沐浴,求一个虔诚,终究他是醒了。
“林莫?”被他抱了很久,隐约听到走廊上有杂乱的脚步朝这边走过来,我出声叫他。
“嗯?”
“好像有人来了。还有,你抱的好紧,我的胳膊都快断掉了。”我说,然后我轻声嘟囔,“不是说肌肉萎缩没有力气么?庸医……”
他松开我,“等下不要走开,就在我旁边。”
他抓着我的手并不放开,还挪出一点位置,然后拉我坐下,在他旁边。见我有些诧异又有尴尬的看着他,“不知道你等下又会有什么事,不想一抬头看不见你。”
我坐在他旁边,脸有些红,“从你醒了,我就一直在医院,哪儿都没去啊。”
“你站的太远,有时候会被他们挡住。”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灼灼,他转过脸去,轻咳一声,“你看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脸上的笑容是否灿烂,但我听见心里的花朵一起盛开的声音,看到它们漫山遍野摇曳低笑。“林莫,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孩子。”
他准备抓住我另一只揉他头发的手,门被推开,我们的笑声被打断,但他从还是从头顶抓过了我的手,“妈,爸。”
我妈妈和爸爸赶过来,后面跟着斯玄,但没有想到董其华也来了。
“林莫,你醒了。”
他掀开被子,似乎是想下床。我急忙又盖上,“医生说你要休息,别乱动。”
妈妈走到床边,拍拍他的手,“不用下床,不用下床,你看小瑾吓的。”
他回头看我,嘴角带笑。我有些尴尬,刚才是有些急迫,可不是关心则乱嘛。
“姐夫。”
林莫对他点头,也对他身后的董其华点头,但我发现他抓住我手的劲似乎大了些,这是,醋了吗?做了一个手术,睡了几个月,大约是脑子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过了会儿,林莫的父母也从n城赶过来了,还有一些徐家的亲戚,林强和秦明也来了。我还被他握着手,本是被他半揽着坐在床上,有些尴尬便站在旁边,对关心他的每一位回以感谢。可我却通过门缝,看到那一袭灰色短裙和圆头小皮鞋。华菁,也来了。
他抓的我有些紧,我轻轻往外挣脱,他在跟大家说话但手却微微用了力,原本松松圈着我的手掌,这下去是十字紧扣,可能是我顽强的与他对抗,大有非要把手抽出去不可,他回头,“怎么了?”
一屋子里的人都看着我,“我,我,我……想上厕所,嗯,对,想上厕所了。”一紧张声音有些大,他忍着笑,看我。“我就出去一下,一下,马上回来。”他手放开。这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满屋子人带笑的看着我们,分享着我和林莫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微小幸福。
他还是带笑的看着我,手用力一捏,然后放开。
林莫妈妈笑,“就算是小时候的林莫,我也没见他这么黏人过。”大家都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