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男子眉目间陡然显出茫然,不过熟练的经验令他的施法没有被中断。
他唇角含笑,平静道:“怪不得那小妖如此焦躁冲动,想不到你这当师傅的也是如此。”
若是搁在旁人面前说这话,玄兮仙君焦躁冲动?!旁人定会笑掉大牙,可玄兮却不反驳,甚至将剑锋更贴近了男子血脉:“开炉!”
“我这炉子里是神农大帝曾经的炼药之火,岂是你这般黄口小儿说开就开的?”男子老神在在,毫不畏惧。
炼药一出,玄兮肝胆巨震,雷霆之怒下挥剑斩向紫袍男子,不料对方浑身似玄铁,竟连九转曜华剑都不能断其衣袍一线!
男子眉头都不皱一下,注意力仍在丹炉之中,平静道:“年轻人,你若是想让你的徒弟死于原形爆裂,便继续打扰老夫吧。”
玄兮一僵,剑身光彩华照,硬着他的脸上:“你为何人?此举究竟有何意图?”
紫袍男子缓缓收起右手,三庭印的红光也缓缓消退,重新落回他掌中,他一拢衣摆淡笑回道:“老夫乃五岳真人,宁封子。”
玄兮双瞳骤缩:“帝师宁封子?"
不回应玄兮对第二个称谓的疑问,宁封子面无表情地挺起胸膛。
“看老夫如此年轻英俊所以有点不敢相信吧?”他再起手诀,炉中火光变色,由赤红变为幽蓝,“这孩子少惹业债,所以魂魄澄澈,但毕竟沾染了太多阴魂邪魅,得好好烧一烧。”
五色神光火,宁封子的独有法宝。
玄兮脸色微妙到极致:“真人为何定居于此?”
宁封子唇边笑意有些许凝滞,随即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道:“这种天下之大四处为家的境界,你们年轻人是不会懂的。”
玄兮冷眼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将这须臾的凝滞收入眼底,不过他向来极少当面拆穿旁人,更何况是宁封子?
宁封子与赤松子被并称为上古两大帝师,听说曾教化辅佐过数代天帝,从无上黄帝开始,他们功德无量法力无边,而这些年赤松子仍守天界,宁封子却渐渐消声觅迹,想不到会在今日偶然撞见。
观此人黑发讲究的用发冠束起,面容虽称不上年轻,却英俊儒雅,一身朱紫长袍细看绣着繁复的火纹,做工精致华丽万分,若不是有五色神光火证明,玄兮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传闻中两位帝师均是淡薄静雅的,眼前这位却是……出入太大。
“年轻人,你这徒儿心性浮躁,我观他眼神凶狠,怕是寻常也不安分吧。”宁封子岔开了话题,看向丹炉负手道。
玄兮放下剑,与宁封子对视道:“我会教导他。”
宁封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倒是护短的很,他身上携藏了应龙的角,又恰好肉身损伤的厉害,我便用龙角替他巩固了肉身。”
他说此话时,眼神中有一股微妙,紧紧盯着玄兮。
玄兮平静地点点头:“龙角乃我所赠。”
宁封子眼神顿时一紧,心中有万语千言,却似乎顾忌许多,终是摇摇头,转回去道:“想不到,你一介仙君,竟会对一个寻常小妖如此上心,你的内丹这次也损伤不小。”
玄兮便懂了自身也是宁封子救疗的,防卫之心稍稍减退些许,低声道:“为师者,若不能教导徒弟,保护徒弟,枉称为师。”
宁封子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个好师傅,那你觉得做徒弟的又该如何回报师父呢?”
玄兮沉默许久,目光轻轻偏向丹炉,又似乎看得并不是丹炉。
他的视线掠过万物,亘古不变的冰原恍惚融为涓涓细流,最终到达的,是永不能触及的禁地:“徒弟对师父,也应尊敬,信任……和保护。”
宁封子突然轻笑了一声:“那你教的不错,这小妖为了救你,可是将自身叶脉撕开,护你周全了。”
玄兮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宽敞白袍竟有些颤抖。
“不知仙君师从何处?品行端正,实属良才。”宁封子含笑看他,目光锐利的像一支箭。
玄兮薄唇紧抿,半晌轻声道:“家师……昆仑瑶池,重明仙尊。”
宁封子顿时了悟地张了张嘴,似乎猜透了什么大事,又立刻闭上防止自己忍不住泄露什么,不住点头:“好好好,重明是个好孩子,你既然为他徒弟那自然也是个好孩子。”
玄兮目光沉下,冰霜再次覆结在了眼中,似乎连神魂都能禁锢,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绝望孤独的封印中不得解脱。
“家师已于多年前仙逝了。”
宁封子噤声,不带悲悯也不带诧异,只是含着一丝遗憾。
末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上古神兽死的死,伤的伤,都是劫。”
玄兮不作声,也不知是不想搭理还是心情沉重,宁封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真人,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玄兮声音平缓地说道,同时伸手化出那件曾经借给芥茗的白色羽衣,“您可否判断,此子与这件羽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