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白无常

    白无常今天勾的魂魄是个老人。

    老人是寿终正寝，晚年美满。因而在见到白无常时，没有什么抗拒，只惊讶地说了句，“嘿，还真有黑白无常啊……”，就很配合地跟白无常走了。

    老人生前住在碧海花园。白无常领着他从小区出来时，正是黄昏时分，学生放学，大人下班的时候。

    碧海花园里放学下班回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白无常面无表情地从他们旁边走过。身后的老人刚刚才变成鬼，还不习惯，走得同生前一样慢，有一次不小心撞到了人，老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那个人的身体里穿过，顿时乐了。

    “还真跟传说里一样呢！”

    走在前边的白无常没听到老人之前还在念经似的唠叨，一转过身去，竟见老人在乐呵呵地体验自己的鬼生。一会儿摸摸小区里的石凳，一会儿碰碰一边的杨柳。

    白无常心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随老人去了。

    “鬼黎！”

    白无常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叫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他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朝着另一个少年人跑过去，顺势牵住了那人的手，笑得清朗，“你等等我啊……不知道老妈今天做什么吃的，我都饿死了……咱们走快点吧……”

    少年侧着头，仍在说个不停。而他身边的男生沉默不言，却反扣住了他的手，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总算新奇完了的老人，回头见白无常正怔怔地看什么。

    朝着他目光看去，老人又叨上了:“诶这不是白家的两个孩子么他们感情可好了，我老头子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形影不离的兄弟俩……比我家那两个好多了，小时候老吵架，白家这两个从小到大就没听过他们闹过矛盾……”

    白无常听着，见那对相亲相爱的兄弟俩从自己眼前走过。

    突然间，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少年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贰-黑无常

    白无常在公差之余，难得跑人间一趟。

    岚江边的小亭子是个奇特的地方，是阳间少有的沟通阴阳两界的通道。

    因此岚江周围的妖怪游魂特别多。

    今夜倒霉了些，好不容易偷偷出来逛逛，竟然撞到鬼差，还能不能好了？妖鬼一哄而散。

    岚江冷清下来。

    月光如水，洒下一地清辉。

    白无常拎着一壶酒，喝着喝着，脑海里往事一出又一出无声地演着。

    从鬼黎神君惹天怒，到被贬地府受火焚身。

    从森森阴间，到繁华人界。

    从风轻云净到雷雨倾盆，江河暴涨，洪水滔天。

    波涛汹涌里隐约现出个他不曾亲眼见过的影子。

    ……

    白无常拎着酒壶的手一顿，直直地看向夜色深处。

    有人着一身黑衣阴森森地站着，一改往日嬉皮笑脸，认真地望着他。

    白无常晃了晃酒壶，他觉得自己似乎醉了。

    因为他听到自己哑着声音迷茫地问：“范无救，那天……你为什么不走？”

    那人笑道：“你想知道？那你猜猜吧。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白无常问：“若是我猜不对呢？”

    范无救说：“没关系。你可以在我身边猜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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