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徐家大姑奶奶和青棠是同辈人。甫一见面,青棠先喊华发丛生满面皱纹的大姑奶奶作大姐,心下很是诧异:自家爹娘都没着急找自己回去,怎么隔了房的大姐倒是来了?出宁城办事一不小心瞅见自己,所以上来说两句?
而大姑奶奶看着乌发垂顺娇颜浅笑的青棠,很是艰难问出一句:“棠姐儿,你怎么独个在这儿,小叔叔怎么没陪着你?”请她出来的人,明明说知道她和白塘村的渊源,托她出来为个年轻公子求娶白塘村的姑娘。怎么到了,不见什么年轻公子,也不见人过来说去白塘村谁家提亲,倒是见着青棠?视线长长久久盯住青棠,大姑奶奶心里长叹一声:青棠啊,这真是被老祖父、小叔叔教坏了!
这时张易恒过来,亲切称呼过大姑奶奶,随后便说起青棠如何会出现在这里。青棠微低头,双手交叠腹前很是贞静样子。大姑奶奶面上软和姿态大方,心里却翻滚巨浪:什么徐大老爷带小姑娘去宁城,路上被土匪冲散致使小姑娘流落在路上。土匪迷失流落在路上她信,只隔房小叔叔、青棠都是在外跑惯的,他们被冲散可能,但要说流落路上找不到回家路,骗鬼去吧。可是这骗鬼的话是从一省总督的口里说出来,大姑奶奶心里再是不信,面上却是要对这说辞附和不已。
嗯,徐家人上道。张易恒解释过因由,话锋一转对徐家大姑奶奶说‘那拜托您老人家送青棠回家吧’。大姑奶奶能说什么,送吧。青缎马车走出半里后,徐家大姑奶奶面上柔和不再转为阴沉。青棠一反柔顺之态,平静说:“大姐,此地距白塘村很近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大姑奶奶看都不看青棠,手敲车壁直接对车厢外的车夫说:“停车,让小姐下去。”
看着马车回返,青棠寻了个河沟将自己好好打整过才再次上路。路上偶有马车呼啸而过刮起青棠衣角,也有同样灰不溜秋的行人目不斜视经过,青棠习惯,寡淡着脸自顾往家赶。又走出一里地,从后边追上来一问白塘村怎么走的汉子。青棠转脸细看,问路的汉子竟是大姑奶奶的车夫,他们不是回返宁城了,还回白塘村干吗?难道是事后想觉得让自己下车走回家过分了?想也不想,青棠爽快答一句:“你跟着我后边走就能到白塘村。”
车夫认出所问之人是不久前主子赶下车的姑娘后,一张黝黑粗糙脸隐隐现出红色,也不回话转身就往回跑。徒留青棠在原地诧异无比,特意差人来问路,大姑奶奶这是担心自己不认识回家的路吗?摇摇头,青棠转身继续走她的回家路。
待发现身后三百米远处,坠着气喘如牛的大姑奶奶及其婢女还有车夫,青棠真的讶异了,马车呢,大姑奶奶的马车坏在半路上了?讶异着讶异着,青棠脸上现出坏笑,加快脚步溜溜小跑似的,没一会儿就将大姑奶奶一行三个甩出老远。继续前行直至看不到他们身影,青棠爬上路边大树,远远看着大姑奶奶一行人惊惶加快脚步。
可看着大姑奶奶走到近前,那弯腰抚胸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样子,青棠又有些不忍心了。大姑奶奶再是冷脸,那八成也是专为自己出来的。一把年纪的老太太了,本该在宁城她的家里看花赏朵过清闲日子,现在却在烈日下气喘如牛的追赶自己,她也是不容易。得了,别闹了,自己下树吧。
青棠从树上下来,乖乖在前头带路,这是好的。但是,姑娘家爬树,这怎么行?大姑奶奶喘匀气后,训斥出口:“青棠,才一会儿不见,你看看你衣裳成什么样了?上树掏鸟下水摸鱼,你自己看看你还有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青棠开始后悔自己的心软。她要是娇柔姑娘家的样子走在这路上,能安然到家?
大姑奶奶再努力喘两口气,接着说:“小婶娘还想着让你嫁回城里。青棠就你这样,城里的公子少爷谁敢娶你啊?”
青棠无比郁闷,她是长得奇丑无比还是说品性差到天怨人怒,一个两个三个的全说没人敢娶她。倏然转身面对大姑奶奶,她清亮开口:“我怎么样了,嫁给农夫,我下得了地;嫁给屠夫,我递的了刀;若是嫁回城里,嫁给经商的,我打的了算盘算的清账目;嫁给读书的,我认的了字读的了文章。大姐你倒是说说看,我这种样样皆能干的,全宁城能找出几个来?”
大姑奶奶一口老血堵在喉头,指向青棠的手指颤个不停。时下的公子少爷考虑婚嫁对象,首要看样貌外形,谁去细究你内里能干不能干!若是有姑娘主动说我给屠夫递的了刀,那公子少爷还不得吓得有多远跑多远!
青棠望着那颤个不停的手指,缓口气,很是悲悯说:“大姐你也别这么激动。等到了家,我给你煮碗菊花茶喝,去去肝火。”
大姑奶奶要气死了。只要青棠不在她眼前杵着,她的肝火不喝菊花茶也能降下去!
孟贺岭能拘着高秀才让他晚上出不了村,但天亮后却不得不放人。而高秀才得了自由,本是想直接去舅家借银钱。可想想无德孟贺岭,他决定还是先去白塘村徐家告知他家小姑娘借宿自家后又走失之事。闷头走,闷头走,乍一抬头,高秀才竟发现,走在百米开外的那个半身衣裳都是泥点子的姑娘,怎么那身形就那么像昨晚说‘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