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夫人面现尴尬,刚刚把盛气凌人的镇国公世子送走,没想到来了个更难缠的。句句字字不离‘亲’,戳得她心口直疼。
母亲为难,儿子崔源接话说:“我家小妹三年前得急病没了。母亲思之甚切,每每见和小妹长得像的,总要说上一说。唐突之处,还忘见谅。”
霍清端吃惊,他想过崔家会不认崔氏,却没想到崔家做的这么绝,三年前就说出崔氏已死。大家女儿多数温婉柔顺恪守礼教,但也不是没有婚前做那出格事的,这种情况下母家多是圈禁了女儿。即便有崔氏这样流落在外的,那也是对外宣称得了病见不得人、私下找寻的多,很少有人家会在女儿还在世的情况下说女儿死了的。
青棠瞟眼崔氏垂下来的泪珠,看上崔大夫人,好心说:“大夫人思女之情可悯,我这侍女也是孤苦无依。即是同大夫人家的小女儿长得一般,且她也是姓崔,不若让她认大夫人您做义母可好?”
霍清端看眼青棠,这样也好。‘崔家小女儿已死’,这下也不用管它前事光不光彩、谁伤谁更深。只要能让双方、让旁人把前事翻篇,认作义母女又如何?又不会比亲母女少个鼻子多只眼的。
崔源却是顽固,直接说:“不可!”
崔氏认亲、婚嫁之事,霍清端答应不开口。但崔氏是青棠的‘侍女’后,说义母女之事,他却是很有资格开口的。冷眼看过去,霍清端冷冽说:“怎么,我端王妃的贴身侍女做你崔家义女,还委屈了你崔家不成?!”
未等崔源开口,崔氏跪倒,决绝说:“奴婢这辈子就守在王妃身边,终身不离开一步。”
霍清端沉脸。
青棠无语。端王妃那个尊位,她的屁股还没能够到好不好?看看不安的崔大夫人,看看决绝崔氏,再看看冷冽霍清端,最后看向顽固崔源,她决定再努力一把,先问崔源为什么不认义妹吧。
这次崔源未答,崔氏再次抢话,凄厉说:“王妃,奴婢发誓守着您一辈子,您不要赶我走。”
青棠看崔氏的眼冷了,却是俏脸带笑软和说:“就属你话多。再插话,别守着我,守菩萨去。他身居仙位难免寂寥,应是会喜欢你这样话多的。”
崔氏瑟缩了身体,默默起身。
青棠抬眼看看脸色惨白的崔大夫人,再看向崔源,又温和问询一遍。她已把台阶给崔家铺就,崔家再不识相、崔氏再说什么守着她,那就别怪她送崔氏进尼姑庵!佛门清修之地,应是最能让人自省其心。
崔源不答青棠问询。昂头,直视霍清端,他铿锵说:“三年前我家小妹是随端王殿下走的,三年后端王殿下送个同小妹长得相像的女子回来给我母亲做义女。我想问一句,殿下,你把我崔氏置于何地?”说罢,扭脸对一旁侍立的婢女说:“去,着少奶奶寻了三年前小妹离去前留下的字条,还有把苏文忠公的《颍州祈雨诗贴》取出来。”
霍清端微微变脸。四年前他珍藏的苏文忠公《颍州祈雨诗贴》借给成王弟弟后,他问过数次没能要回来。怜成王弟弟母妃出身卑位分低,想成王弟弟得不着什么好东西,那之后他就没再问。却不想苏文忠公《颍州祈雨诗贴》会流落出来,竟让人冒他之名行那拐骗之事!
字条取来,诗贴献上。霍清端看过,沉脸不语。青棠接过,略一翻看后放回桌上,淡淡说:“穿龙袍的不一定是皇帝,太子也穿龙袍呢。同理,这能拿出《颍州祈雨诗贴》的便一定是端王?我看未必。当年崔公子甫见这诗贴、字条之时,难道不曾生那疑惑?就没想过派人去查证害舍妹‘离世’之人到底是谁吗?”
崔源咬牙,沉声说:“查了,寻着个小太监,说成王殿下吩咐他给端王殿下做件事。”
青棠等一会儿,见崔源不继续说,开口问:“然后呢?”不该来个对质什么的?
崔源愕然,还要什么然后。略一思索反应过青棠话里意思,立时羞愤。那时贪腐案的余波未息,自家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能问到宫里小太监头上,这已是冒着再被皇帝注意再掀旧案的风险了。
青棠怅然。这事闹的,崔家查不到崔氏跟谁走的,就单靠这苏文忠公《颍州祈雨诗贴》一口咬定这是端王干的。崔氏又恋着霍清端,怕是她知道骗她的是谁,也不会说出来。怎么办?
这时,久不开口的霍清端戏谑青棠道:“瞅瞅你这跳脱性子,人家不过是不认你的侍女作义女,你就这般欺负人,连人家宅院里的私事也要听一耳朵。现在可听够了?够了的话,回家将你的侍女调*教的可人意了再琢磨义母女的事吧。好了,走。”
青棠眨巴眨巴大眼,不在这儿宿眠吗?转瞬,鹅蛋脸上绽出绚烂笑意,说:“走吧。”做王爷的人,对事情的反应果然是有选择性的。放大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对自己不利的,能一语掩过,绝不废话两句。不过,霍清端真的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冒他之名做的坏事?还什么以后琢磨义母女的事,当她很闲愿意管崔氏的事啊?
再看看桌上崔氏‘离世’前留下的字条,青棠瞅瞅泫然欲泣的崔大夫人,轻快迈步跟上霍清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