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霍清端把青棠‘放在’清风观,端王府的护卫队就扎营守在清风观外,美其名曰保护王妃。崔源作为新进人员,在观外枯燥守望的同时也听一耳朵前辈护卫们的窃窃私语。他们说‘这位怕也会学了前头的’,他们说‘一个闹不好,这清风观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端王的前王妃因生产不顺母子皆殁之事,天下皆知。只因临近产期,从钦天监里传出这样一句话‘端王妃所怀龙胎贵重,若生产时有得道高士作法护持,更将不凡’。别的王妃生子时未听钦天监说一字半语,单单到端王妃这儿出声,这不是妥妥的说端王妃生下来的孩子得是皇太孙吗?可皇太子不是孩子的爹啊?怎么办?等着看吧。全民沸腾,皆眼巴巴等着端王妃孩子落地的那一刻。结果,没等来太子的变脸,却得来‘得道高士尚未赶到端王府,端王妃连带腹里孩子一同没了’的消息。这下子全民默然。
崔源记得三年前他听到那消息时,长长叹息了一声。现听到‘这位怕也会学了前头的’,他又想叹息。想想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崔源只余叹息:皇室里没有真正良善可欺的人,痴情种更是少见。这清风观天翻地覆是小事,怕只怕有人会借青棠为妃事把这天下也弄个天翻地覆。正想着,突看到妹妹娴宁上山来,他大惊。急匆匆迎上去,劈头来一句:“现在什么时候,你也敢出来?!”
娴宁眼里慌乱,连喘两口气才低低说:“镇国公府送信给端王殿下,说徐青棠活不过今夜子时。端王殿下陪皇后娘娘来这儿祈愿,我就过……”
活不过今夜子时?崔源眼皮跳了两跳,随即冷声说:“那事你管不了,就当没听过那信儿,赶紧走!”
“哥,只要我见了端王,给他提了青棠这名字,他……”娴宁说。
崔源没待娴宁说完,快速出语打断:“青棠是谁,皇室人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再说了人家即便死了,也有大把人来陪葬。你呢,你有什么?不过小小蝼蚁,把你碾成灰,怕是动手的人还嫌浪费了力气!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赶紧走!”
娴宁屈辱转身。崔源叹口气,返回队列。清风观大门打开,清风观观主率领众道士恭送皇后娘娘、端王殿下离开。仪仗队清路,娴宁远远退避。待看到皇后娘娘车驾行过,她鼓鼓勇气。待端王车驾行来,她却不敢站出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只要说出青棠活不过今夜子时,端王车驾绝对会为她停住,但她迈不出步子开不了口。端王车驾走远,她抬起汗湿的脸,眼里满是痛苦。
皇后娘娘走了,霍清端也走了。闭关四十九天终于出关的不靠谱老道飘然而至,对着青棠,淡淡说:“青棠,别被皮相所诱惑,别被名利所困扰。睁开眼审视内心,你当真愿意在俗世红尘中压抑自己,在他人的权衡利用中讨生活?”
青棠思量一会儿,直视老道坚定说:“只要他站在我身边,我愿意!”
“前路坎坷,一旦迈步,无从回头!”那不靠谱老道语重心长加一句。
这世上有哪一条路是不坎坷的?又有哪一条路是迈出后可以回头的?青棠淡淡说:“有坎坷,我自会迈过去,绝不回头!”
“当你不再是你,那坎坷,怕是迈不过去。”不靠谱老道说。
青棠原地不动。霍清端走时说他会风光迎娶她的,她信他。
青棠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不靠谱老道转脸向西,话音淡的不能再淡:“慈母多败儿。皇后千岁身为国母亦未免俗,不过端王几句话,就能改了主意。”顿一下,加重语气说:“但皇帝是个主意定的,且端王的妃向来短命。青棠,想清楚点。”
一天之内,两次听人说端王妃短命,青棠心里也是腻味。两手交叠摸摸袖里烟花筒,青棠反问:“我离开霍清端,就能活得长了?”
不靠谱老道摇头,寡淡说:“想想死后哀荣吧。皇室给你上玉碟,给你好出身,他日皇陵之内也能有你安眠之地。”
青棠笑了。皇室从没想接受一个村姑做妃,即便以死来换,换来的也不是她,而是死后事!霍清端,是不是已经知道她的死期?青棠问出口。
不老谱老道摇头,似感叹般来一句:“宫里太监漏话说皇帝对端王说他会帮着劝皇后的。”
这就是说霍清端不知情,是皇帝要她死了?白白浪费一个月光阴都没下手,今儿却让霍清端顺便来看她,应该是不想让她活过今日了。想想啊,借口都是现成的:不靠谱老道闭关前托人寻徒,闭关结束出来指点徒儿。不想徒儿是个有大造化的,一夜尽悟羽化成仙。仙魂无牵无绊悠游远去,其在俗世的端王妃之体,可不是要风光大葬?这说辞,可谓完美!只是佛门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教就能眼看着鲜活生命结束在它的地盘上?青棠问出口。
老道森然直视青棠,凌厉说:“你身为我的弟子,却背道弃信贪恋俗世富贵。我做师傅的,如何不能清理门户?!”
青棠撇嘴。老道现在说他是师傅、说清理门户,那他忘记徒弟的那整整十年怎么算?
老道转身,面现黯然。人,他是不会杀的,却耐不住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