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妾室听闻三皇子召见,先是惊喜,而后便是忐忑不安。
入了正厅,见程寂正端坐于上首,手上端着杯热茶,动作优雅地品茗,面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情绪。
郭美人和李美人齐齐行了礼,程寂淡淡地应了一声,让她们入了座,这才开口道:"你们在这朱雀宫待了也有两年了,我自知一向冷落了你们。今日找你们来,不为别的,若是你们想离开皇宫,我会给你们一笔钱财,保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郭美人和李美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脸色均是"唰"地白了。郭美人跪在地上,惶恐地道:"三殿下,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赶我们走?"
李美人后知后觉地跟着跪了下去,红着眼眶无比委屈地央求道:"殿下,若是妾身有何过错,您尽管惩罚便是,莫要赶妾身出宫啊!"
程寂轻轻叹了口气,挥手让丫鬟们扶她二人起身,说道:"并非你们做错了什么,只是我觉得若留你们二人在这深宫孤独终老,终究心中过意不去。你们还年轻,出了宫,也许还能找个好归宿。"
郭美人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因为三皇子妃的缘故?"
"这是我的意思。"程寂平静地答道。
郭美人深吸一口气,叩首伏在地上,语气坚决地道:"妾身不愿出宫,妾身愿为奴为婢待在三殿下身边,望殿下成全!"
郭美人一番话令李美人都为之震动,瞪着大大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程寂却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郭美人不由地就红了眼眶,她紧咬着下唇,跪伏着的身姿看上去既谦卑又倔强。
"起来吧。"良久,程寂才出声,"你若不愿出宫,就留下吧,一切待遇照旧便是。"
"谢殿下。"郭美人叩首谢了恩情,这才站起身来。
程寂将目光转向李美人。
李美人连忙道:"妾身,妾身也不愿出宫!"似她二人这般出身微贱,出了宫,也顶多是成了别人的妾,新鲜不了几时便要被丢在一旁。若是那家正室不好,日子也不好过,即便能有孩子也不过是庶出,改变不了什么。
三皇子虽不宠爱她们,今后恐怕也不会再临幸她们,但总归是锦衣玉食,半点不受亏待,三皇子妃也从不为难她们二人。两相对比,还是留在三皇子身边当个挂名的妾室轻松。
李美人是这样想,郭美人却不是。瞧她方才的反应,定是对三皇子动了情。可望而不可及,最是折磨。李美人不由地就用怜悯的目光看了郭美人一眼。
"既如此,那你们便还是一切如常吧。"程寂淡淡吩咐了一句。
李美人和郭美人应声退下,行至门外正碰上前来的韩青衣。
韩青衣裹着厚厚的狐裘大氅,只露出一张俊秀的脸,长长的黑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清清淡淡的,带了几分书卷气。
李美人和郭美人并未见过韩青衣,程寂有命令她们未经准许不得踏入翠竹轩,从前韩青衣也不曾露过面。因此李美人和郭美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
吟诗给她二人行了礼,才道:"二位美人见到三皇子妃不应该行礼吗?"
李美人和郭美人这才连忙屈膝行礼:"见过三皇子妃!妾身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三皇子妃!还请三皇子妃恕罪!"
韩青衣略略打量了一下这两人,姿色都算上乘,听说是舞女出身。韩青衣倒没有看不起她们出身的意思,只是觉得她们身上脂粉气太重,程寂喜好素雅一些的,也难怪这二人进宫这么多年也还是不得宠。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韩青衣淡淡地说了这一句,迈步朝厅内走去。
郭美人和李美人起了身,还忍不住回头张望。李美人不由地赞叹道:"早就听闻左相家一对儿女生得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难怪三殿下也对他宠爱有加。"
郭美人看着韩青衣进了正厅,与程寂相视一笑,郭美人只觉得这二人十分般配,站在一起,便如同一幅行动的画卷。不由地自惭形秽,低下头去。
李美人见她难受的样子,心有不忍,叹了口气,劝说道:"你我二人,能进得这朱雀宫已是天大的福分,有些东西,不该妄想的,便不要再想。"
郭美人抬眼去看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只是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掉下一滴泪来。李美人握住她的手臂,扶着她慢慢往西苑走去。
韩青衣听说郭美人和李美人不肯离开,反倒是松了口气。若真的遣散了妾室,不知又要惹来多少猜忌。
"对了,你之前说过想要些雕好的小玩意儿,米粒那么小的,京城内还没有人会,不过,比那大一些的倒是有。"程寂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雕花的象牙。
韩青衣伸手接过,受宠若惊地看了程寂一眼,道:"我不过随口一说,想不到殿下还记得。"他仔细看了看手上的牙雕,不过大拇指粗细,外表圆润,上面几朵芙蓉刻得栩栩如生,纹理清晰,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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