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准备还是没准备过,出门在外都收拾过,哪怕是穿休闲装也不给人邋遢的感觉。他们这类人,一天到晚在实验室做实验,根本用不着见人,可他们对能看见自己外表的人很尊重,对你很尊重。”
她说着生气,冲着成玲发脾气:“可你怎么那样端着,到底懂不懂礼貌啊!”
成玲被劈头盖脸一通骂,都不带还嘴的。
她就是这么好脾气的姑娘,但凡她觉得有一点理亏就不会找理由争论,连辩白都不辩一句。
的确是她不了解也不理解,表现得怯懦扭捏不大方,是该找时间做好准备,私底下跟江海阔友善沟通一下,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可谁知这一推,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期末考试很快结束,成玲收拾行李回了家乡。
下了火车,乘上客运大巴,非常不正规的无组织大巴车,也没排队走流程,上车把钱给售票员,一抬眼,狭窄的过道上不出所料的已经坐了一溜人。售票员给接连上车的人递上一个小板凳或者小马扎,没人上了才满载着一厢乘客开动起来。
驶过大几个小时公路就入了山区,终点站也就设在这里,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有些蒙了厚厚一层灰,笼在薄薄的山雾里。
成玲拖着行李箱坐上了熟人的三轮摩托,和一车野兔皮毛被运回了家。一路颠簸劳顿,车上的大爷都跟她打招呼说状元回来了,可行李箱刚拖回家门口李良玉就说:“来回车票那么贵,不是叫你暑假就呆在北京别回来吗?”
像不是亲生的似的。
成玲眼瞅着亲妈抱着小自己十七岁的弟弟喂奶,饱满的雪丘袒了大半个在外面。
李良玉嘴上是那么说,还是上前攥住拉杆,帮她把行李物品往屋里搬。
成玲渴得要命,把桌上的茶杯正过来,倒了点水喝。
说起来他们家关系有点复杂,李良玉是后来改嫁的。成玲的亲生父亲是在江里打渔的时候淹死的,甚至尸骨都没有捞到。
葬礼结束,坟里一搓骨灰都没有。
那时成玲才两岁,李良玉哭得整座山都能听到,发誓一辈子守寡,之后独自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相当不易,最苦的时候立着贞洁牌坊,十几年过去,还是嫁给了别人。
成玲对赵小曲说的那些虽不是算命先生说的,却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就在这两年,李良玉跟县里的笔匠结了婚,觉得对不起她死去的丈夫,怕遭报应,信天谴,对成玲的性命格外重视。
生父的死因引人深思,同龄的小孩都能下水摸鱼撵鸭子了成玲还不会游泳,甚至,李良玉连河岸都不准她靠近。
大山里的水乡,山水纵横,有几条街紧挨着水,枯水期才能看到河底的淤泥,李良玉一不做二不休,从来不让成玲上街买东西。去年录取通知书下来,也不看考上了哪所名校,一看地址在北京,北方干燥的地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送人时,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别往河边走。
成玲敷衍着应下来,算是宽慰。
泾县除了蒙恬造笔的传说,诸葛笔更是鼎鼎大名,李良玉嫁的这个笔匠就是诸葛家的多少代传人,叫诸葛锋,笔锋的锋。
每回在宗祠里祭祖,安排置办的人都有他,成玲作为本地人很是敬佩,所以对这桩婚事并不反对,可给弟弟取名这么大的事她就不能看着不管了。
李良玉是个俗人,给成玲取名不走心,挑了她们那个年代烂大街的字组了个名,满是乡土气息,这回高龄产子,和现任丈夫有了结晶,差点给牙都没长齐的小奶娃取名诸葛大龙。
成玲虽然觉得自己起名水平也没高到哪去,可叫什么都比叫大龙好,抢着给弟弟把名取下来,四个字,诸葛汗青。
怕李良玉不同意,她说得还挺有道理——将来要拿笔写字的小子,可不能叫得太武侠,这个有逼格笔划又不算复杂,姓已经那么难写了,给要参加应试教育的孩子留条活路。诸葛锋表示同意,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良玉给她打扫房间的功夫,成玲晃到后院,诸葛锋拿着放大镜在验笔,身上围着张墨绿色的围裙,表情严肃而认真,成玲怕打扰长辈干活,脚步一顿,正欲转身,诸葛锋却突然出声:“回来了。”
她回头,恭敬地叫:“锋叔。”
诸葛锋亲切和蔼,目光矍铄,慈祥地说:“知道你要回来你妈特意去买了只鸡,今天中午锋叔给你做风炖牡丹。”
他笑,问:“怎么样,在北京呆的惯吗?”
成玲不扭捏地说:“挺好的。”人好,就什么都好。
说到这里她想起答应赵小曲的事,哪怕别人只是随口一提,她也上心了,跟诸葛锋打商量,小心地盯着看:“我答应朋友从家里带几支笔给她。方便吗?”
诸葛锋干着手里的活,慷慨地笑:“那有什么不方便的,一会我给你挑几支,你拿去,多少支都行!”
成玲笑得甜美灿烂。
那头李良玉叫她,成玲竖着耳朵答应了一声,转而对诸葛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