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好像从山洞里出来看到太阳,成玲望着诸葛锋高大的身影眼眶湿热,视线模糊,被搂进怀里抚慰良久。
她在牢里赚了一笔小钱,这些日子来的工资,下定决心洗心革面后她去理发店把头发剃了个干净,跟诸葛锋回了安徽。
火车上,诸葛锋对她说,两年能毁掉一个人,也能改变一个人,不论人情世故多么娴熟达练,都该以不学无术为羞耻,能以才干创造价值的人,不管前身是否为人诟病,都能在世上争得一席之地。
于是成玲回家后啃了很多历史古籍,游览了周边留有记载的名胜古迹,以自学的方式学完了中途夭折的一半学业,光着脑袋,不再以美貌成为邻里间的谈资。
头发长起来后的一天清晨,她拖着一只行李箱跟一家人告别,说,我要出去闯荡了,开始我崭新的人生,也许有人看着我的案底会不敢聘用我,那也没关系,好心人那么多,说不定就把我收留了。
李良玉和她执手相看泪眼,一声叹息,又给她塞了一笔钱,心酸道,受不了苦,就回来。说着欲语还休,再也说不下去了。
成玲点头答应,说妈你放心,欣慰地听早会说话的诸葛汗青叫自己姐姐,背起行囊毅然告别了故土,再次脱离了家人的庇佑。
简历她是没法写了,更不敢去人才招聘市场,一路打工一路北上,没想到好心收留她的,竟然是标志和蔼的肯德基。
二零一四年是肯德基最热闹的时候,因为吮指原味鸡的下架民怨沸腾,但也无疑炒得火热,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的服务,为许多无家可归的浪子提供了收容之所,深夜客满,呆在这里的大多是年轻人,或是情感受挫,或是饿的不行,或是时间到了被ktv赶了出来,处在低谷或者盆地。
成玲一边收钱打票,一边看着这些抑郁不得志的同龄人,心里又是一番滋味。
他乡是我乡,这样想也算不得流浪。
排班经理对她非常照顾,可后来换了店长,成玲也不愿留了,辞了工作去了星巴克。
他们的企业文化非常独特,对员工的素质要求也高,不光服务态度要好,还得认脸,让顾客体会到宾至如归的感受。
最大的福利是允许兼职员工入股,留顾客也留人心,和别家外国入驻的企业非常不同。
自从总部适应当代大环境及普遍需求,大胆从高端市场走出来,开始生产了大众化的速溶产品,成效显著,成玲可以说从这里起的家,凑足了一笔可以让她穷游一遭的基本开支。
她干过的工种又多又杂,基本在为接地气的大企业打工,最后一份流动工作是给纹身店老板当学徒。
她从北京流浪到陕北西南,很多文艺青年都来这撒银子找乐趣,美甲店一间间开起来,可最满足人猎奇心理的还数纹身,可是后来啊,她发现自己不管过得多好,始终忘不了江海阔。他是她生命中比星辰还璀璨是人,是一辈子忘不掉的白月光,年末她又开始了新一轮迁徙,在寒冷的北方过冬。
万幸的是,她在高原上救助过前来观光的老人,对方用自己的社交网给她介绍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一个月后调到了金融街购物中心,仿佛离他又近了一点。
按照她的承诺,是真的下了狠心不去找他。
她走过街头巷尾,每一条他可能走过的路,即便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仍然摸到了他住过的大院。
门口有哨兵站岗,进出都要进行详细的盘查,她站得远远的,望着楼,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索性找了一棵大树,躲在后面痛哭了一场。
那些爱啊恨啊,纾解得畅快淋漓,可寄托这些感情的人,又在哪里……
与此同时,江海阔仕途平坦,年纪轻轻就被上峰倚重,如鱼得水。
那年江海阔毕业,前来安慰的比道贺得多,字里行间流露的情感,惋惜的成分过多。
成玲已经进去一年了,他并没有按她嘱咐的那样,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像成玲在选修可上认识的他一样,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没有惆怅的情绪,多费口舌的人自然也不会再感到同情,说两句后如鸟兽散了。
谁也不知道他有多痛。
他知道成玲的庭审结果,天已经过了三伏,尘埃落定,他连为她请律师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四肢百骸涌上来的那股恶寒让人感觉一盆冷水泼下来,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起初他也认为判决不公,找了个做律师的熟人详细咨询,带着给她平反的心,势必给她洗刷罪名,让一切沉冤昭雪。
令人失望的是,事件并没有转机,对方给他的答案是,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已是万幸。
律师说,你想一想,这要是发生在高铁上,携带了违禁物品,烧死了一片人,家属能原谅你吗?你觉得没什么,就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违反学校规定造成的后果,得叫她自己负责。
人这一生里,有多少不以为意的一意孤行,有的不足轻重,有的,真的能带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