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工厂那边出了档大事,纪检委派人带走了一位老领导。
这位老领导平时作风优良,有能力,少是非,培养出了像江海阔这样卓越的英才,深受徒弟爱戴,前两年才转了正职,年中却因贪污腐败锒铛入狱,江海阔作为最得意的门生前去探望过。
郑怀章是真的追悔莫及。
穷苦出身的老实人,从小励志刚正不阿与人为善,摸爬滚打一步步走到今天,手里头终于有了点实权。
随着科技的发展,各个城市崛起了许多掌握核心技术的私人企业,郑怀章就掌管了每个项目的对外招标,前年有经商赚钱的生意人在他家门口发扬三顾茅庐的精神,很有恒心的在门口守了一夜,是他太太出门拒绝的,说法很巧妙也很委婉,总之没收。
不说同一级别的人做了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但发展的都比他好,撇开房产不提,子女也都有出国深造的资源和优于他人的条件。
也不说官官相护,稍有污点的人,不但对浩气长存的人嗤之以鼻,也不敢与之来往。
时间一久,就必须忍受绝对的孤立,物质上的匮乏,以及精神上的摧残。一边是难熬的窘境,一边是丰厚的诱惑,一辈子这么短,放纵的欲望尤其强烈。
后来有人想了个歪点子,通过网络交易发了个五万块的红包,神不知鬼不觉,风声一过也没人来管,可收钱的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贿赂的人口风不严,一传十十传百,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东窗事发,纸再也包不住火了。
郑怀章因为极好的人品被提拔重用,最终却因被蒙了眼,做了糊涂事,痛心疾首地嘱托:“年轻人不知足是好事,但不能跟人比较,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捣鼓歪门邪道的,迟早像我这样,少陵是无辜的,拜托你照顾好她。”
江海阔的师母定居在甘肃的家属区,孩子初中还没毕业,这样一来没了依靠,在和成玲重逢之前,他已经请示了新任领导,主动请缨调去甘肃。不得不说成玲于他而言,是惊喜也是意外,也就有了取舍和抉择。
一方面是他写书面报告提交申请争取到的名额,反悔明显不靠谱,另一方面他跟巩少陵打好了招呼,巩少陵还说准备款待他,所以他才要确定,成玲是否有跟他在一起的心。
说放弃,前尘往事告一段落,他也没了责任和负担,说再续前缘,甘肃他也去定了,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他在邀请成玲同往。
成玲下车站在窗外,认真郑重地说:“我等你,我真的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不能去,三年也好,五年也罢,你记着我这个人就来找我,不记得,我记得你就行了。”
江海阔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说好,掏出手机,不说二话:“电话号码报给我,不要再换了。”
成玲将一串号码流利地报给他,这次真的是告别,进步是终于有了联系。
成玲辞职那天给店里送货的小伙子还蛮舍不得她的,局促地笑:“像你这么温柔漂亮的女孩是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方艾也说:“上次帮忙我还没来得及谢你,这就要走了。”
新来的职员莫名看着他们和成玲寒暄,眼神里有困惑,也有那么一丝不屑。
成玲微笑着应着,哄人的话说得顺嘴,可心里的滋味,复杂得不能用一句话形容。
留恋吗?其实也没多大感觉。
离别经历多了,慢慢的都习惯了。
盼着故人好,也对迎接一波新人充满了期待。
不论什么行当,人都是一班一班的。有的人去,有的人留,后来者并不知晓前人的神通,更鲜有对前辈敬重,他们热爱挑战,勇于征服,以前人为追赶超越的目标,有时仅仅是目标而已。
可的记忆很强大,当故人重逢,那种欣喜和感动,又让古时的文人骚客赋了多少首诗?
之后,成玲休整了三天,安顿好一切,独自去了郊区的一栋别墅。
长长的林荫道上热风徐徐,笔直的双行线斜飞到高处,三五成群的高中生富二代骑着赛车什么防具都没带的从坡上冲下来,新雨还未晾干,溅起道道泥水。
成玲敲开别墅的门,给她开门的是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给蒋之航做助理的。
这栋别墅是蒋之航的工作室,位置非常私密隐蔽,来看病的都得经熟人介绍,或者看到宣传广告提前预约。
成玲不太了解他的身家背景,甚至可以说对他的来路一无所知,但经过两年的交涉,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是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
那年成玲出狱,他也从内科转了出来,并通过在职学习,实现了成功转型的愿望,前途相当光明,一出关就撞上了成玲这么不知死活的病人。
成玲的抑郁症不算严重,但情况非常特殊,她的思想积极乐观,对周围的人事也都友善,却偶有轻生的念头,并且无法控制自己不乱想,反应总慢一拍。
起初她总以为自己是脑子转不过来,后来经过精确的诊断,判定为抑郁症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