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古代才子一夜风流,醉倒在花街柳巷某处,翌晨醒转,抬头起身来到堤岸,残月还未从西边落下,曙光初露,晓风吹来颓废的味道。
很浪漫?现实距离这种感觉太远了。高智信惊醒的时候,全身的骨骼像被抽掉了一遍似的,疼痛不已。胸口灼烧的地方、右手被割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不过都好像复原了。
他张开眼,天空还只是鱼肚白,稍微整理一下思绪,推算一下该是“昏”了三个多小时左右。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再仔细看时,右手的伤口竟然奇迹地不见了,难怪痛楚减了许多。胸口呢?他解开衬衫前面的钮扣,没有异样,连本来以为被体内热度烧破的衣物,竟也都完好无缺。
那么一切是幻觉?喝醉后的意识错乱?梦境?抑或......?
回忆不可能完全是假的,因为他全身仍半湿坐在河边。有人“救他”上来也好,自己爬回岸也好,衣衫不整,曾经挣扎的痕迹仍在。
高智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睡眠不足,下巴已经冒出了胡渣,但也仅仅如此。他身处的位置仍在穷人区和荒废城的边缘,地下水道连接着水沟系统及人工运河的河边,朝东北方向看,可以看到荒废城那堆填废料山坡。
高智信粗略回想昨夜的事一转,不禁苦笑了一下,难道乔易和童靖订婚的消息杀伤力竟然这么大,令他失魂落魄,胡思乱想,差点糊里糊涂和别人搞上一夜情,更差点淹死?
不该这样啊,不合理。如果童靖对他这么重要的话,三年前他根本不会离开。明明他曾经对自己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回头,就这样向前走,一直走下去吧。
今次回来后,出现这一连串怪事,胸口像被火烧、手无故割伤、手腕生出怪纹和图案,这些事情都是互有关连还是各自独立?高智信吸了一口大气,伸了个懒腰,想起这世界既然对路人在街上结冰、长者在家无故焚烧、车子气化等更离奇的事也毫无解释,他也决定甩掉这些没用的臆测,先回酒店去。
胖子为他找了一个廉价的公寓单位,这几天他就会搬过去,他已住厌了酒店。
长期在外的人,有的喜欢旅馆,有的则不。喜欢的人多是因为在客栈酒店这些地方会认识五湖四海的朋友。相遇,会带来新的缘分和惊喜。
但内心带着沧桑的游子,就不难懂得,除了欢度假期的家人和恋人们,流连酒店的灵魂,百分之八十都是孤独的。真正的孤独,不会因相遇而化解,反会随着偶然迸发的光亮而更为浓郁,更把彼此推向寂寞。
有一部旧电影,里面在人海挣扎奋斗多年的女建筑师,遇上了伪装海员的大贼。他冷静机变的个性深深吸引住她,两人促膝夜谈,她问他海上的生活;卑微的个体,深遽的大洋,“一定很寂寞吧。”大贼答:“我只是孤独,并不寂寞。”“是吗?”建筑师幽幽地道。“那么你呢?”大贼反问她。“十分十分寂寞啊。”建筑师长叹道。
不知何解,高智信对这一幕印象异常深刻。看过那电影已经过了一段颇长的时间,他仍不时记起这一幕。不过他弄不清楚,究竟自己是代入女建筑师的角色,还是代入大贼的角色,彼此对望倍加感慨。
一小时后,高智信回到下榻的酒店;虽然折腾了一夜,但略加梳洗后,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无半点萎靡,他想起年少时与胖子玩至通宵达旦,翌日仍能如常上学的日子。他笑一笑,挺直腰板想拉拉筋,慢慢甚至觉得精神起来,全身竟充满力量。
他感到托异,再次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他的脸似乎比从前更俊了,看起来非常饱满,帅气十足。
高智信想起了地摊的那个黑眼人老板,在夜色和灯光掩映下,他看不清对方的年纪,甚至不能确定其性别。
他不知道为何自我欣赏期间会想起那黑眼人。基于父亲的缘故,他对黑眼人没什么好感,但这次回来g市,碰上种种怪事,包括新闻报道的、发生在乔家大宅的、自己身上的,他不得不产生黑眼人好像跟自己建立了某种联系的想法。
这种想法不太妙,但事实就是事实,不能说想否认就能随便否认的。
身体一下子像充了电般澎湃有力,高智信认定是大脑讯息错误所致。昨夜的险死经历定令大脑释出求生讯息,身体的能量于是全数释出,以至如今即使事过境迁,身体一下子还无法调节过来。一定是这样。
高智信想起,今天稍晚要与胖子去看看租下的公寓,现在反正毫无睡意,又有时间,何不外出走走?他于是换过运动服下楼去。
2070的酒店,从房间到外边,乘升降机到达大堂已不是必须。住客可直接传呼高格度气垫计程车(根据性能及司机驾驶技能,登记了可在城市较高高度行驶,接送乘客的气垫车)到特定楼层来,也可往不同楼层乘坐选择的交通工具。g市市议会规定,计程车只能开到十楼,公车则要在三至五楼的行车高度行驶。
当然,不同价位的客房会有不同的“联外”途径,贵宾房总统套房有专属通道,像高智信住的一般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