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完全没有料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儿还有能力反击,苏茉更没有料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这样的。左脚和右膝都受伤的苏茉,完全没能真的撞向猴子,而是扑倒在他脚前。苏茉一把抓住他的脚,用力一拉,猴子立刻失去重心摔在地上。
医院保卫科在这时终于赶到了,一起上前将医闹的人制住。
保卫科和军队一样都在事情解决之后才会来。苏茉趴在地上想。
宋朝的脸毫无预兆的在她眼前放大,苏茉几乎能感觉到实体化的杀气扎在自己身上。
苏茉很想对他说“我刚才救了你,不能给个好脸色吗?”。然而以她的了解,宋朝的答案必然是——“我不需要你救。”
事实上,宋朝没有对她说任何一个字,他只是弯下腰将苏茉抱回轮椅,然后转向小王,“送她回病床。”
回去的时候,小王护士对苏茉说:“你可真勇敢!”
苏茉只礼貌的笑笑,没有说话,显然不太高兴。
小王也很能理解,毕竟她刚才是想去救宋医生,宋医生不说感谢人家,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人家病人能高兴才怪。她说:“你别在意,今天是事儿太多了,宋医生往常对病人可好了。你别看宋医生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可为病人着想了,对我们这些小护士也好,还经常替别的医生值班。”
“听起来,宋医生人很好。”苏茉故意加了“听起来”三个字。
“当然了!宋医生人特别好,而且今年31岁就是主任医师了,黄金单身汉,”小王滔滔不绝的说,“你想啊,就算博士毕业升副主任医师也要两年,副主任到主任至少五年。就按照本硕博连读八年制计算,宋医生16岁就念大学了!和他生出来的孩子一准儿是天才,多好啊!”
“这么说……”苏茉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有试探的痕迹,“你们医院很多人追他了?”
“那倒没有,干我们这行累死累活的,再找一个同行,谁来顾家?我们科室有两三个女的三十多岁都没成家,就因为是干护士的,人家看不上。”小王说,“不过,宋医生年轻有为,总有跃跃欲试的。就是宋医生眼里只有工作,她们都没戏。好了,我们到了,来,我扶你,小心。”
苏茉在病床上给苏母打电话,谎称这几天余杭的编辑找她谈工作,她要先回去了。
苏母在电话里抱怨:“成年不着家,回来还不住家里。这下可好,回来没两天又走了,你眼里就没有你爹你妈。”
苏茉说:“您让我回家住哪?我卧室那张床不早就变成组合沙发和音响了。”
和家里的电话不欢而散,苏茉在医院踏踏实实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宋朝和一群医生来查房,他身后跟着三张年轻的面孔。以苏茉过去出入急诊室的经验,可以明确的判断出这两男一女都是新来的实习医生,其中一个是昨天见过的林方。
宋朝来到她床前例行检查,他让实习生来说病历,走过流程之后,说道:“没什么事,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以前根本不认识苏茉。
宋朝没有立刻走向下一个床位,他对三个实习生说:“你去给七床抽血。八床的片子该出来,去拿一下。九床早上安排了检查,你陪着一起去。”
两个男实习生得到命令干脆的走了,那个女医生却深深的看了苏茉一眼后才离开。
宋朝拿起床尾的病历边写边说:“叫你家人来接你出院。”
苏茉哂笑了一下。
家里根本不会有人来接她。就算来,又能把她接到哪里去呢?
两人交往时,苏茉被铁皮刮伤了手掌,自己去医院缝针。宋朝问为什么不叫他,苏茉理所当然的说:“叫你你有时间吗?告诉你,我能不疼吗?既然一点用都没有,叫你做什么。”当时,宋朝说:“下次必须告诉我。”
宋朝放下病历,叫来负责的护士。他指着苏茉对护士说:“这个病人下午拿到医嘱之前不能出院。”
前一刻还说能出院,怎么这就变成要留下了?以苏茉的了解,出尔反尔是宋朝字典里不存在的事情。在苏茉疑惑的目光里,宋朝目不斜视的走向下一个病人。
到了下午,苏茉并没有等到可以放她出院的医嘱,管床的护士在得到新的医嘱之前不许她出院。苏茉本人倒不急着出院,她更想知道宋朝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难道是因为突然发现她的病情比想象中严重?
苏茉正揣测,就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那么,你们考虑一下。”杨培明陪同一对夫妻到苏茉旁边的床位。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工作服,袖子挽起,露出黝黑粗壮的手臂。他大幅的挥舞着手臂,“我们不用考虑,我不检查!”
杨培明微笑,“反正今天的住院费已经交了,不如坐这儿考虑一下,占个床位睡一晚上也不算白交那些钱。”他说完不再管那对夫妻,转过头对苏茉说:“宋朝还没下手术,你多等会儿。”他和苏茉一共才见过两三面,却像已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态度亲切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