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休息半个月后,苏茉再去医院复诊。医院里没有任何变化,可苏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苏茉的膝盖恢复得不错,在门诊拆了石膏,门诊医生给她打了弹力绷带,嘱咐她这段时间尽量少走路。
苏母的化疗进展顺利。苏茉到肿瘤科病房的时候,苏母问她那天拽她走的人是谁,怎么那么没礼貌。
“一个朋友,找我有急事。”苏茉不想说更多。
“我听护士说,是个穿着白大褂,是医生吧?现在的医生素质真低。”苏母在化疗间隙已经有力气抱怨了。
苏茉不置可否的笑笑,借口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今天本来是想在这儿多陪母亲一会儿,只是她实在没法面对妈妈对宋朝的喋喋不休。这个声音就好像四年前,她离开家的那一天,所有的喋喋不休不过是要她同意家里的观念,顺从他们的主张行事。
苏茉也很想知道,宋朝那天为什么急匆匆的拉自己走?说起来宋朝的脾气一点都没变,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除了执行没有其他选择。
她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她要辞掉在杂志社的工作去墨脱,宋朝当时的答案是:“没有我的允许,你决不许去。”苏茉与他争辩,而宋朝的答案只有“决不”。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有了宋朝和小护士在一起的那一幕。
苏茉不知不觉走到了急诊部,这里的空间被咳嗽和喷嚏声毫不留情的充满,间歇还夹杂着病人的呕吐声。
王胜楠一边给病人输液,一边冲她打了个招呼。
病床被病人占满,连同过道都摆着病床,只能允许一辆医用不锈钢推车通过。每个病床狭窄的距离间都围着两三个家属,甚至有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六口人围着一个生病的孩子,整个急诊部水泄不通。
苏茉的手臂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出去。”
苏茉抬头望向手的主人,医用口罩捂住口鼻,使人别无选择的直视他的眼睛。
时光在这一刻无声倒流,这场景似曾相识,三年前在江宁也发生过相同的事情。即便流感爆发的新闻已经在电视上滚动过,她身边的同事也有不少病倒,苏茉还是浑不在意的跑到医院等宋朝下班。当时宋朝也是这样拽住她的胳膊,命令她回去。
“我不去。”她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会传染。”宋朝用三个字解释原因。
“怕什么,你不是也在这儿?”
“我是医生,不会生病。”宋朝认真的说。
“你骗小孩子呢?”
然而,苏茉还是被这个认真说冷笑话的人半推半抱的送出了急诊部。
匆匆过去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苏茉看着宋朝的眼睛,他的眼神比三年前更加坚硬甚至有一丝冷漠。
“出去。”宋朝重复了一遍。
苏茉没有立场再像当年一样任性的回他一句“我不去”。她不知道她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宋朝的命令。苏茉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神里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倔强。
宋朝的视线移到她的腿上,又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病历,没有硬要拽她,“跟我来。”
“去哪?”
宋朝横了她一眼,“治疗室。”
治疗室里,宋朝仔细看过门诊医生写的病历,又把苏茉腿上的绷带解开查看患处重新包扎。
“柳嫣挺可爱的,”苏茉坐在病床上,“你要是喜欢她,就不要这么在意我。”
宋朝一言不发的将弹力绷带扎好,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宋朝,你……”苏茉还有话想说。
“我不和患者谈私人问题。”
苏茉默了一瞬,说道:“我知道了。”
她独自走出治疗室,正见到柳嫣过来。
“嗨,今天来复查吗?”柳嫣冲她温柔的笑笑。
“是啊。”苏茉礼貌的点头微笑,两人擦肩而过。
她听见柳嫣对随后出来的宋朝说:“这是之前那个病人的片子。你中午吃饭了吗?”
苏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朝低头对着柳嫣,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听他说:“那家便当很好吃。”
柳嫣愉快的笑起来,挽着他的胳膊说:“那我下次还给你买。”
苏茉深吸了一口气,她早就知道三年前的感情已经过去,现在的宋朝有新的生活,也有新的感情。她误以为是余情未了的那些体贴,不过是宋朝对待病人的照顾,是自己可笑的自作多情。
苏茉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走出急诊部。
她想起那天三年前的那一天,自己就和现在一样,头也不回的走出江宁中心医院。
心底一片冰凉。
她曾经那么相信宋朝,相信他会至死不离,相信他们所有的矛盾都可以在时间中化解。她从未像那一刻那样认定自己的愚蠢,她想大笑又笑不出,想大哭却没有一滴眼泪。那年那天,她回到家什么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