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茉从机场回去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急急忙忙地给宋朝回电话。电话在响了三声之后被接听,宋朝素来平淡的声音问她:“吃晚饭了吗?”
苏茉十分抱歉,“对不起,晚上去送朋友去机场,忘记和你约定吃饭的事情了!”
“没关系,”听起来宋朝并没有生气,他又问,“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吃了。”
“骗人。”
宋朝愣了愣,他没想到苏茉会这么肯定,又这么了解。
苏茉说:“我们去吃夜宵吧?”
“好。”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两人一路沉默,苏茉带他来到念书的时候常去的一条夜市,先往烧烤摊旁点了各样烧烤。
烧烤摊一边架了三五张折叠桌,围了几把塑料椅。苏茉按着宋朝坐下,“我要吃炸鲜奶,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苏茉过了五六分钟就回来了,宋朝以她刚才离开时的姿势坐在那里。苏茉一手拎着炸鲜奶,一手端着一碗羊肉汤,“先喝口汤暖暖胃。”
宋朝去另一边买了两杯橙汁。橙汁放到桌上,烧烤也上来了。
两个人不声不响的吃东西,依旧没人说话。从苏茉回到幽州见到宋朝至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数不过来,但从来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
“一个人在余杭过得好吗?”宋朝问。
“还过得去。”苏茉说。
宋朝放下汤匙,说道:“三年前,你去西藏,在藏区患高原肺水肿,抢救及时,预后良好。近年你有饮酒习惯,胃和十二指肠受到一定程度影响,尚未引发严重病变。血压高压正常,低压略低于标准。血糖略低,可能是由于空腹引起的,需要注意饮食调节。”
苏茉咬着烧烤的铁签忘了松口,“你怎么知道的?”
“推测出来的。”
“怎么推测?”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
“你在哪看到的?”
“基因检测之后,你在医院做过全身检查。”
“原来如此”的表情在苏茉脸色显现无误。
宋朝说:“我们谈一谈你喝酒的问题。”
不论是同学聚会,还是同事聚餐,真的不喝酒几乎是不可能的。在江宁工作的那一年,苏茉之所以从没喝过,是因为宋朝严令禁止。以至于每次聚餐的时候,苏茉都会拿出“酒精过敏”这种理由求大家放过她,逼不得已包里还有宋朝开的医生证明。不过,这种做法确实得罪了一些人,真的不喝,个别人会很不给面子。这些事都是了解苏茉“酒精过敏”的同事,帮忙开脱过去的。
“在外工作不可能不喝酒。”苏茉说。
“你是作家,不是销售。”宋朝说。
“你认为只靠每年出一本书的那些钱,我能在余杭活三年吗?”苏茉放下筷子,“就算是文字工作也分各种各样,现在要和人打交道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谈事情一定要喝酒吗?”宋朝严肃的问。
苏茉勾起嘴角的嘲讽,“出去吃饭不喝酒,难道喝茶?还是一桌人一起喝饮料?”
“你没有必要这样生活。”宋朝的语调依然波澜不惊。
“那我要怎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写手出去谈出版,我有资格要求对方什么?”苏茉想到这里火气不明所以得往上蹿。
刚到余杭的时候,曾有一个老板要她写软广告,苏茉接了活儿,干得也不错,可是到付钱时,老板一定要当面给钱。这事一听就是鸿门宴,但穷人是没有尊严的。当时没有这笔钱,她就没钱吃饭、没钱交房租。苏茉心里有数,如期赴约,席面上很痛快的喝酒,老板以为喝醉更容易得逞,谁知喝到一半苏茉直喊胃疼,说自己有胃出血的病史。老板怕出人命,借口有事赶忙走了,苏茉这才逃过一劫。
苏茉也知道这些都不关宋朝的事,但当着宋朝的面,她实在控制不住火气。
“别说是喝酒,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是好的。”苏茉越说火越大,“我在余杭的第一年,一袋泡面分两顿吃,一天吃一顿。有一次发高烧起不来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都不敢打120,因为我没钱叫救护车!”
夜市里非常吵闹,没人注意苏茉的咆哮。
“对不起。”宋朝认真的向她道歉,好像那次意图对苏茉不轨的老板就是他自己,害她吃不上饭、没钱去医院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他这样郑重的道歉,苏茉反而不知所措,“这、这不是你的错,不关你的事,是、是我乱发脾气。”
“是我的错。”在一盏盏小巧却明亮的氙气灯下,宋朝眼中的痛心如大海里的暗流。
“不、不是的,现在都好了,新书出版赚了很多钱,过去那些事都不算什么。”
“如果我及时向你解释,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宋朝坚定的这样认为,“现在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阿婕和我说了……”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