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茉醒来时,宋朝正在拔针。阳光畅快得洒了满地,输液室里的病人也多了两三个。
“醒了?”宋朝压着针孔上的胶布。
“嗯。”
他腾出一只手给苏茉擦擦汗,将自己的白大褂给她穿上,又重新围好围巾,说:“回家。”
两人刚要走,背后就有人小声议论,“这姑娘是得了什么病?你看她对象拔针跟护士似的,那叫一个熟练。”
“肯定是大病,家里人经常陪着来,不然不能这么熟练。”
宋朝眉头蹙了蹙。显然在意苏茉被人看成病入膏肓。
苏茉没什么精神理会,也就不在话下。
宋朝送她回家,可是所谓“送”,到了家中,宋朝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打算。
苏茉想说“别被我传染,你又请不了假”,又想他都陪了一早上了,这时候说也晚了。
宋朝给她倒水吃药,看着她睡着,不一会儿也在旁边倚着睡了。
苏茉一觉睡得深沉,她吞了口吐沫,喉咙也不再疼了。苏茉坐起来,觉得身体还有些重。宋朝一条腿搭在床上,一条腿踩在地上,人歪着头靠在床头还睡着,身上没搭被子,也没搭件衣服。苏茉偏偏身子,想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
宋朝瞬时睁开眼睛。
苏茉吓了一跳,“你没睡?”
“睡了。”
苏茉十分惊奇,“往常叫你吃饭叫那么多声你都不醒,这怎么我一动你就醒了?”
“你是病人。”有病人在身旁,当然警醒很多。
苏茉莞尔,“感冒也算病?”
宋朝捋了捋她睡乱的长发,输液时苍白的模样还近在眼前。想到这儿,常见生死离别的医生不由心悸。宋朝说:“我去订外卖。”
宋朝拿手机订外卖的时候,苏茉也起来洗漱。只是她刚一起身,就被卷进怀抱。宋朝拿大围巾把她裹住,“多穿一件。”
苏茉心头甜丝丝的,她笑笑,说:“你低下头。”
宋朝半蹲下来,和她平视。
苏茉翘起脚,在他唇上轻触一下,转身去洗漱。
等她出来时,宋朝一脸严肃。
“怎么了?”苏茉疑惑不解。
“舒萌刚来电话,让我去看看柳嫣。”
“她怎么了?”
“心衰了。”
“怎么会突然心衰?之前那么久都没查出来吗?”
“非常偶尔会有这种状况。”
“我和你一起去。”
“感冒没好,不许去。”
“心力衰竭又不传染。”
宋朝咬重每一个字,“不许去。”
“难道怕我传染给她?”
“外卖就来了,在家里吃饭。”
宋朝要单独去看一个暗恋他的女人,苏茉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她把围巾一扔,背对着他往床边一坐,“你去吧。”
宋朝坐下来抚着她的背慢慢解释,“之前她突然发病,小姚抢救过来之后就转到心血管内科。听舒萌刚才的话,柳嫣查出来病因已经是晚了,发展到这一步是必然。住院部从上到下不仅有心血管内科,还有神经内外科、呼吸内科、消化内科,肾内科,内分泌科、普外科、骨外科,不是所有的病都不传染。就算大部分病不传染,医院细菌多,而且最近流感高发,出出进进很容易感染。”
“我不怕。”苏茉倔着性子。
“我怕。”
苏茉心头一软,瘪了瘪嘴,还是妥协了,“好吧,快去快回,等你吃饭,别到了医院直接就去加班。”
“很快回来。”
然而外卖来了,太阳落了,宋朝的“很快回来”也没兑现。
他只是去抢救病人了。他只是去抢救病人了。他只是去抢救病人了。
苏茉对自己重复了三遍又三遍,也无法说服自己,宋朝不是留在柳嫣那里,只是去抢救病人了。
日落日升,又至日落。
窗外,小区里的路灯亮起,在地上画出涟漪一样的白圈,映衬着周遭树木诡谲的暗绿。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但她一点都不饿,电脑屏幕上word白晃晃的光是屋里唯一的光亮。
咚、咚、咚。
“是我。”
苏茉打开门,牛肉面浓郁的香气萦绕着嗅觉。
“上次你说好吃的面馆。”宋朝说。
苏茉侧身让他进来,顺手点亮灯,把面摆到桌上,又倒热水泡了两杯红茶。她没有问,也不会问,只是静静的坐下来吃面。面条顺滑,牛肉香浓不腻,牛杂新鲜味美。
苏茉吃着面,头上微微出了细汗,宋朝抽纸拭去,“柳嫣情况不好,舒萌希望我能给她临终关怀。”
“临终关怀?什么病会发展这么快?”苏茉问。
“之前症状不典型,一直当低血压处理,忽略了心脏病变的可能,拖得太晚了。”
“你打算怎么办?”
“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