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睡时间,家人睡得安静,我又加了点料给他们,保证晚饭前不会醒来。捏了隐身咒,赶往青丘国。
自爹娘逝去后,我便不曾回过青丘。
近乡情更怯,可寄托着情的人不在了,近乡只剩怕,怕那些记忆翻滚着来找我,叫嚣着要淹没我。
推开家门,空荡荡的房间尘埃不染,时间仿佛被凝固,一切都还是鲜活的、喜悦的,娘亲会用双手分开门帘,惊喜地冲我扑来,把我抱紧在怀,哭哭笑笑说着养女不防老不如当时就送人了之类的话。然后父亲就默不作声地钻进厨房,捣鼓我最爱的吃食。
我突然觉得很累,这些年,为了成仙,大风大浪大苦大悲大喜大闹都经历过,妄图蒙蔽上苍,却被上苍戏弄,成仙了又如何,真比做妖更幸福吗?若我资质平庸,便一直是我娘膝下一顽童,玩累了睡,睡醒了吃,世间一切,便只是屋檐一角,安静平凡过一生,这又有什么不好。
我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花梨木的茶几上还有我儿时作的画,一男一女一小娃,三双手牵在一起。
如今,大手的温暖无处可寻,小手的柔软早已强硬,娘亲,你们放心吧!
银素洁推门而入,正看到我泪光盈盈。
她伫立原地,只是默默看着我。
我把头偏过去,掩饰我的泪如泉涌,调正好情绪,对她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银狐一族,通天彻地,知晓过去未来,狐眼一开,不分人妖鬼仙,众生平等,从前世到往生,从本身到神识,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所以,即便修为并不顶尖,银狐却拥有极高的地位,不仅在青丘,天界亦是声名赫赫,曾是王母坐上宾。然而,窥破天机的代价也很惨烈,损耗天寿,祸及子孙,故此,银狐一族历来枝叶稀少,人丁不旺。但每一辈却一定会出一个绝顶高手,天生银眸,不开狐眼能见今生,一开狐眼能助渡劫。
妖要渡劫,是生死之争,银狐开眼能助渡劫,是致命的吸引,而银狐本身修为不深,更是惹来众多追捕,所以银狐有祖训,凡未经同意者,禁出青丘。而外来者,擅入青丘,即遭围捕。
所以,青丘之外,难以见到银狐身影。
青丘之内,唯狐族容身,这是上古原始神的遗命。盘谷开天辟地,身体发肤化作万物,右掌落地时是握拳而下,形成了密闭的空间,是为青丘,青丘不与外界相通,残留着原始气息,渐渐孕育出狐族,成了这片天地的主人,也保佑着这一生物生生不息。
银素洁便是天生银眸。
她小了我三千岁,银狐子嗣艰难,每一只小狐的孕育都比其他狐族更费时间,是以,从辈分论,她居然还长我三辈。
我在青丘名气太盛,傲气太足,缺少友朋情谊,她与我也并不亲近,但我娘有恩于她,她与我吃过我娘亲做的同一锅饭,在她的父亲应劫而亡后,我的娘亲更是成了她疼痛的安抚剂。
于她,我更像她不亲近的姐姐,面冷,心不冷。
她已有近千年未曾见我,我把这一具小姑娘的身躯摆在他面前,她连讶异都没表示,自小生性顽皮的好处便是,你可以此为借口,让许多不正常之事变成正常。我也不跟她诉说被困之祸,以我往昔这脾气,在青丘时就是火爆,天欲灭我我灭天的架势,若被她得知我脱身不去,怀疑我的身份是小事,闹腾地大了,我身负白狐族族长之职,又是成仙之命,此事传出,整个白狐家族都要动摇。
自我成年,也许众多顽劣,却是情理当前,从不误事,所以对于我的不解释,她只是拉了我纤细的小手,沉默许久。
“只是平常少女的命运罢了,”她收了手,淡淡地说。
“如何说?”我掩饰着情绪,追问。
“读书、求职、结婚、生子,没有多少坎坷,终年78岁,善终。”她随手剥下手链上一课容纳珠,将信息纳入其中递与我。
“谢谢”,我接了珠子,一时不敢翻看,便藏入裤袋中。
“不客气。”她在我身边坐下。
“你经常来吗?”我犹豫着开口。那么多年的空房,除了她会来打扫,不会有别人了。
“嗯。”她还是淡淡的,似乎与我是陌生人般的疏离。
她自幼失母,随着父亲长大,情感表达很是粗糙,我不去管她,这个家,她待的时间比我还久,感情的浓厚不输于我,我能理解。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多年前的摆设依然如旧。我把珠子拿出来细读。
果真只是一平凡命运罢了。学识一般,成绩中等,初中毕业,选择一所中专随意混日,19岁遇到一男孩,两厢情愿,便结为夫妻,21岁生子,23岁育女,一生未曾富贵,小康度日,夫妻恩爱,相互扶持走过一生,终年78岁,死时子女孙儿绕膝,无怨而终。
信息量不大,却让我头痛欲裂,这是非常正常的凡人命运,放到任何一个农家女的身上,都不觉得奇怪,可是现在,这究竟是谁的命运,我还是她?我是沿着这样的命运替她走完一生,还是抛弃了她自顾自走一条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