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焦虑的叫声在我耳畔回旋,我再不清醒过来,这花妖要举了她的根须硬闯玉泥阵了。不过几日交情,值得她如此倾心以待,我倒是感动了。
我对她挥挥手示意,钻了出来。
至此我终于明白,小夭不过是意外的产物,源自叶知府的桃源计划,她只是一株普通的桃树苗,却被命运安排在玉泥阵上,天界神物的滋养孕育出一个小花妖来,实属轻易,而这玉泥是为雪神存在,那小夭的出生便算是雪神的人,自然能被容纳。而我,却是这玉泥阵等待的人。
我终于明白了雪神这几百年异常的根源,但是这该死的弱智神仙,留下这一堆的信息里并没有太多这一世的死因。
转念一想,却也正常,她的立身之本便是低调,而天劫也是不允许她插手凡间之事,故而,这一世的她只是个商人的幼女,在父母的疼爱下活到十岁,等着五六年后嫁与同样门户之家,生儿育女,自然死亡,便可了了尘缘,度了天劫。
她的每一世都是这样过的,这一世,她也并不上心,任凭着做最普通的女孩,而这样一个女孩,除了与姐姐闺房交谈时得知一星半点,岂能有心思去追寻一些对她的生活毫无影响的东西。
残留的信息极少。但应该与此有关,就是那个在秋千架上见到的男子,眉目舒朗,身材修长,该是个俊美的少年,否则姐姐不会日日借了带她玩的名义去荡秋千,那并不是十分有意思的游戏。
后来姐姐没有跟母亲回来,父母抱着痛哭,言语里都是对一个人的怨恨,他姓黄,哄骗了姐姐,也许已经害死了她。然后就是飞来横祸的灭门之灾,她眼睁睁看着父母、姨娘,哥哥死在蒙面人的刀下,鲜血淋漓。
就这么点可供使用的信息,我只能加了自己的想象,将它扩充成一个个片段托梦给知府,演出给黄府看,终究也是因为信息太少,没让黄友贤产生对鬼怪的恐惧。但结局完美就行了,过程都是陪衬。
黄府要澄清事实的举动就定在今晚,他要昭告泉州城,他是清白的,紫衣女子与他毫无关联。
黄友贤的此次表演是半情半愿,迫于流言压力和内心焦躁。
他亲自挑选了十几个护院,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且在此次风波里未曾充当推波助澜者。
十几个护院此刻站在被夷平的梅园内,雪簌簌下着,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瞬间便消融了,年轻力健的男人们阳气充足体力充沛,便是这泼天大雪也都要避让。他就是故意要让她看看,你一入阴间二十几年的阴魂能耐我何!
黄友贤将一碗酒端起了,对着满园的壮汉豪气干云地大喝一声:“干!”
“干!”十几个粗壮的声音附和着,惊动了屋檐垂挂下来的坚冰,啪啦一声断裂,悄无声息地砸进雪地里。
站在檐下的先生畏畏缩缩地吓了一跳,捂了嘴防止自己惊叫出来。
黄友贤呵呵笑了起来,十几个男人跟着大笑,像一首合奏曲,都是轻蔑和自我标榜的音律,把年轻的先生羞得垂下了头。
今晚注定是个天昏地暗的夜晚,不论雪有多白,我都会让泉州城陷入灰暗中。再一次嘱咐小夭,不允许她跟随,今晚的黄府不适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虽然她是只妖。
自我托梦给知府后,雪神的肉身便被放置在了义庄,小夭仅十年的修为,桃树本身仍是她赖以生存的依靠,于是我在弄塌桃心区前,顺手迁了她的桃树本身到义庄边上,也方便小夭替我照看雪神。
雪神的肉身自将信息传递与我后,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利用她做了一场死不瞑目的戏码,引得百姓关注,顺便把故事扩散出去。
今日便是大结局。
暮□□临,雪光下的泉州城明晃晃的亮眼,我靠在雪神殿的门栏上叼着一枚枯叶,那是来不及化作春泥的桃叶,在桃花园的泥里多如砂砾。
我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对着雪神的样子在叶子上作画,小夭自从知道她是由玉泥孕育出来后,对雪神存了母亲般的温情,她无力上天来拜见雪神,只能对人间的肉身勤加照看。
许是由仙物滋养出来的,小夭的身上很是纯净,倒是有着雪神那种清淡的神韵。她想要见一见雪神,乘着些许空闲,我便择了她的桃叶来圆满她的梦想。
叶知府在屋檐下坐了良久,寒风裹着雪花从他身边袭过,茶水已冷,杯盏上的红梅争奇斗艳,是天地冷冽中唯一的暖色。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纸条,是训导的字迹,那个深入虎穴的年轻人正以他的智慧推动案情发展。
二十几年前的历史,既然不是现实,那就抛弃现实,走一条非正规超现实的审判之路。叶知府把纸条捏紧,神思飘散,手里不自主地慢慢揉碎。
为了泉州城,为了百姓,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也该容得下鬼神的传奇。
纸条碎了,叶知府迎风一抛,那些秘密散落,再也收拾不起来了:予年十余岁时,见郊野间鬼火至多,麦苗稻穗之杪往往出火,色正青,俄复不见。盖是时去邻家老者入葬未久,所谓人血为磷者,信不妄也。今则绝不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