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由道入仙,与青丘修炼本属两派,然我从未真正将世间法则看重,凡是我喜爱的,都要学一学练一练,所以,对于道教,也算不得陌生。摩崖石刻里的道法灵力,青蟹可以学,我自己更能利用。
所以我借着石刻留下一个小□□。
摩崖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贴在石壁上,冷冷地找寻闯入者,把石崖旁所有的异物都扫了遍,还是没发现。
来者不善抑或只是不小心的触动?
能有这么巧?我布下法术不过几个小时,就有不小心的东西?
身影渐渐变大,白色渐渐透明,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把方圆两里的范围都拢进来,还是没发现异常。
□□浓缩回来,变成一粒花生大小,坐在石刻的一条横线上,召唤青蟹。
水里冒出的却是两只螃蟹,一身青甲的青蟹和一只美得无与伦比的彩虹蟹。
靠!我忍不住粗糙了。
难怪搜不到异物,彩虹蟹和青蟹在一个缸里呆过,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彩虹蟹爬到岸上,八只蟹爪挥舞了一阵,变做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我眯起眼看青蟹,一直以来都没证实过它的性别。
青蟹似乎有所感应,在我的眼神探索下,缓缓变了个人身蟹爪的女孩,真是太难看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俩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彩虹姑娘的修为明显高于青蟹,想来能被龙王惦记的,都不会是凡物。她向我作了个揖,正式传达消息。
“龙王大人让你无需担心,若有情况,一定会告知你。”
我点点头,□□消失。
两只螃蟹变回原形,横行回了清泉。
这半月来,龙王那头落毛的锦鸡发型无时无刻不在我眼前闪动,可是他的表情很淡定,不似有假。我被困肉身,失去了许多自由,幸而他知道我的心思,让彩虹蟹带来消息。
心头的石头落地,突然有了赏月的兴趣。在袁莉哀怨的眼光中,我换上她最爱的那件泡泡袖连衣裙,宝蓝色裙裾蓬松柔软,白色泡泡袖似要盛开的花蕾,轻轻拢住臂膀,少女的腰身纤细轻盈,被隆重的包裹起来,像电视里那位异国的公主。
听说我的服饰是校园最美的风景,被所有姑娘在梦中惦记。
我抛下满室女人的唠叨,悠哉悠哉晃荡出去了。
站在走廊上,仰头望月,圆且明亮,这么美的月色,不能辜负了。我对着月亮嘟囔,你看,人界在为你欢庆呢,可是月宫中那个丽人,怕是又在垂泪了吧。
凡人都道她虚荣,弃了爱人而去,然知情人晓得,她的身份是容不得在人界多待的,昔日她瞒了王母下去游历,天帝暗中为她设了许多障,否则,以王母对女儿的管教,哪有她潇洒的份。
最终她被王母带回天上,锁进清冷的月宫,人间那位的生老病死只是她一眨眼的功夫,某日她午睡醒来,发现无法从月宫望见爱人,于是她以天女之尊毅然追入地狱,引得死神如临大敌。
她的身份太过尊贵,王母与天帝之女,月宫之主,人间美好的象征,是不能踏足地狱这等黑暗的。可是她不仅来了,还带着满身纯正的情义,她这是要清洗了地狱的污浊,净化为第二个天界吗?
所以她这边正往里闯,王母带着二郎神已经赶到,二话不说捆了走。然后将月宫禁锢起来,断了所有通路,就这样孤零零悬着,把一个为爱暴走的女郎困成了面无表情的寡妇。
我在她还是少女时见过她,那是在我的成人礼仪式上,王母代表天帝现身,把整个青丘都震动了,也是从那日开始,我才知道自己的特殊。她跟着王母来玩。
那时候的我一路金光闪闪长大,在青丘孤独得要命,没有哪只小狐狸愿意跟另一只自己永远无法超越的狐狸做朋友,何况还是只趾高气扬地的狐狸。
天之骄女的尊贵和无需修炼的天赋,她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惊人,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她在天上没有朋友,我在青丘没有玩伴,两人只是相互望了对方,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遵母命带着她在青丘逛了一个时辰,她摆着架子横眼看景,我以为她是真的不屑,也翘着头只是完成任务似的指指点点罢了,从头到尾,我们未曾有过交流,直到王母带着她返回天庭。
许多许多年后,我的朋友琉璃为了一段情缘弃了修为重化为琉璃瓶躺在我的手上,我害怕不小心打碎了,手抖得十分厉害,于是把这瓶子深藏起来。等到那个男子找到我,向我追索琉璃,我捧出被重重包裹起来的琉璃瓶时,发现她黯淡无光,灵气全无,沦为最普通的摆设之物。那男子仰头长啸,捧着瓶子泪如雨下。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琉璃当日以为被情所弃,心死之下回归了本身,若我能以友情之手日日擦拭,尚能唤回她迷失的神识,而我因怕伤害了她,将她葬入了锦绣铺就的墓中,她在寂寞中,渐渐散失了最后的神识。
那时我才明白,因为她天女的尊贵限制了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