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然起身，手掌在墙上一按，一副巨大的丝质地图从顶上滑落，这是东海聚居地的缩略图，图中有点点红色标志，不用问，应该就是发现海菌的几个地方了。

    我凑近一看，大约十余处的红点，都是人群繁多处，龙首城、海渊城、青壁城。

    东海三大城市，均已在被传染范围内。

    “半年前，丞相最后一个玄孙女逝去，不到三天，尸身便腐烂了，是我亲手送入冰层。”

    十万年冰层，非至高灵力者不能靠近。

    原来那日车站送别，他的锦鸡头惨淡无光，是入了冰层耗了灵力所致。那么这几个月来，他真是要殚尽竭虑步履维艰了。

    “丞相府失去七个小儿，年龄均在两百岁以内，不曾波及其他人，但丞相不敢冒险，依然举家安置在冰层附近。”

    “为何要瞒了我呢，少华托付与我那日，便是将我与此事扯上关系。”我淡淡地开口，掩饰住满腔的激动。

    “我们对海菌知之甚少，”傲然的声音有些嘶哑，“能多保全一人便多保全一人，何况你已保住少华一命，虽是极阴之体，终究不是冰层之寒，不能负担太多。”

    我哑然失笑：“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白洁，东海有大劫，你非我东海之人，明哲保身才是上策。”傲然推开窗，澄清殿满院的海底柳毫无章法地生长，制造出陆地森林的感觉，黑暗处，仿佛有危险冲破枷锁而出。

    “嗯，我懂。”我上前搂住龙王，这身高只能勾搭他的腰，“所以，我主动要求被牵涉，被卷入，这样，你是不是良心会安稳点？”

    傲然的手越过我瘦小的肩膀，然后坚定的揽住，面容上的严肃全然消褪，微皱的眉头似乎从未被挤压过：“好过多了，斩神。”

    我冲他翻了白眼，推开他道：“我没有时间参与调查，有需要直接通知我,杀伤抢砸咱是老手。”

    傲然的手在我肩膀处紧了紧，我能感受到他的矛盾，伸手扶额，做出柔弱状：“宝玉哥哥，我空有倾城之貌，没有柔弱之心，让你失望了。”

    傲然闷闷一笑，从他的眉眼间，能看到微微的释然。

    我留恋地望一眼满室杂乱，都是我的宝贝啊。

    “这些鞋寄存在你这里，明年开学打包送我学校里去，还有，你抽空去趟秀水城，把我看中的房子买下了，不然我这么多双鞋只能放枕头边和我共眠。我要回家了，你来拎行李吧，冲我那妈喊声阿姨，顺便送点小礼物给她。”

    说完话我斯斯然往外走，身后听到傲然一声郁闷的嘀咕声；“我这算是卖身么？”

    考虑到十六岁少女孤身与一成年男子归家的场面会造成人界那妈心肌梗塞，傲然在滩涂处便与我分手。我晃动着行李袋施施然进了家门，看到几个小老板围了桌子在与妈妈算账，年终算总账，这也算是个风俗了吧。几大叠人民币收进来，妈妈隐隐已有了见过大世面的气场，只是随手一接，嘴里客气了一句，不用数了，您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

    哄得一个瘦小的老板仿佛是收钱的人似的，咧着嘴嘻嘻笑，直到合作愉快。

    妈妈看到我晃荡着进来，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跑过来的架势应该是想拥抱我的，又生生止住了，这对母女之间一直缺乏亲昵的举止，内心火热外表生涩。

    我并不在意，把行李袋往沙发上一丢，朝后面的楼梯过去，爬了几步台阶，赫然发现男人在下面的楼梯间打包年货，这大白天能在家里见着他，实属稀罕。他工作得正努力，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装作没看见他，往楼上去了。

    大白三姐弟对于男人有种别扭的情感，明明是父亲，血浓于水的纠缠，却因为长时间得不到父爱而生出间隙，偏偏男人还无视这间隙，做出一些伤害亲情的事情，把这间隙变成了宽广的河流，随着年岁增长，三姐弟对人情世故逐渐了解，这条河上连座可以连接的独木桥都架不起了。

    身体对男人有排斥的情感，而我到来时又是他们性命垂危时，男人的缺位带给我极大的反感，所以即便我只是个外人，对于男人，终归无法产生亲切。

    推门进去，三楼的闺房焕然一新，妈妈这小半年是赚了不少钱吧，连带的把我的房间装修了一番。三门衣柜贴墙站立，是时下流行的雕花柜，拉开把手，几件崭新的冬衣用衣架挂着，应该是过年的新衣。粉红色绸缎被套簇簇新，被面上绣了大朵的牡丹花，是妈妈自家作坊的手艺，我轻轻抚过，感受到了丝滑，被套中央盛开的牡丹下找到了一个显眼的白字。身体涌起一阵暖流，那个潜伏着的大白姑娘又动容了吧。

    窗下支了一面椭圆形的落地镜，照出一个少女的身影，我走近细看，大白姑娘的脸小巧精致，在镜子里有微笑的神态。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大白姑娘的生日，享受到了蛋糕和生日歌的祝福，以及来自东海的若干小玩意。生日过后，便是除夕。在妈妈的叮嘱中，我顶住昏沉沉的睡意硬是熬到了十二点的钟声，电视里念着倒数的主持人饱含激情的朗诵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