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双双跌落在房间的大床上,床垫柔软,我们干脆赖着不起来。窗外已是夜色,我在上神处待了整整一个下午,若不是谛听在我身边,我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罢了。
一直以来便知上神隐居青丘,但青丘的天地间从来寻不到上神的踪影。今日看来,上神应是开辟了另一个空间,或许重叠着青丘,或许超越了青丘。
天界四位上神,碧华、墨迹为原始神的徒儿,晨起、颜亭就是原始神的转世,因而,虽这四位并称为上神,身份上还是有着差别。这两位上神身份太过贵重,有关他们的事情都是传说,于我几千年的游历,无论三界何处,都未曾听说有见到他们的妖或神。
我与碧华、墨迹上神都有一定的交情,大致出于我天生神命的天意,使得三界众生对我保持了相当的敬意。当然也与碧华、墨迹上神与人为善的神性有关。但晨起、颜亭上神似乎并不与三界往来,缘何对我了解甚深且颇具善意?
我抬脚欲踢醒呼噜大作的谛听,半空中生生止住了,自知道它是原始神坐骑,现又有两位上神做靠山,我对谛听的敬意不由自主飞升。我悻悻然收回脚,改用手温柔地抚摸,呼唤它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感人:“谛听,亲爱的,有事问你啦,醒一醒好不好?”所谓势利小人大约就是我现今这个模样。
谛听浑身一抖,估摸着被吓到了,它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来,抬起耷拉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上神去。”
我挫败地垂手,早知道谛听善听心声,原来师出有门,这下好了,我都不需要开口,它就能提前拒绝我了。搞不过他们仨,我成弱势群体了。
和谛听直奔东海,傲然已等候多时。海渊城离龙宫所在的龙首城不远,我们即刻启程前往。金螯将军府金碧辉煌,将军已亲自迎出相接。闲话不多说,将军挥退下人,只剩了我们三人和谛听。
谛听站到死者头部,嘴里喷出一股白烟,白烟绕着尸体弥漫开来,然后在头顶凝聚,金螯将军府三公子的形象慢慢浮现出来。浪荡公子衣着华丽,遗传了将军夫人秀美的五官,有着富贵人家的傲气,却被一脸轻浮破坏。生前念念不忘的记忆被召回来,一幕幕在眼前上演。只见三公子呼朋唤友在酒肆饮酒,额头的淤青都可见着,应是刚从斗殴场上下来。那缸琥珀酒是市场一商贾为女儿准备的嫁妆,在海柳树下埋藏了数百年,甫一开缸,便被闻香而来的三公子相中,连人带酒一起抢了,谛听召唤回来的三公子的念想里都是对美酒长久而甜美的回忆。
见着儿子活灵活现地在眼前,痛失幼子的金螯将军哽咽了一声,唤了一声儿啊,脚步趋烈了一下,硬生生止住扑身上去的冲动。
傲然微微叹了一声:“将军保重!”
金螯将军涩涩地答复:“我王放心,臣顶得住!”
大约半小时的光景,烟雾淡去,三公子生前所思所想能令其死后追忆的都已如画图般在众人眼前闪了一遍,完全符合一个贵族不成器公子的气质,醉酒、打架、招妓、抢人、比富......
生前荒唐,死后无用,大约就是我与傲然对他的评价。
无论如何,逝者已去,多少荒唐都成往事,这一个老来失子的父亲的悲伤却是真实的。我拍了拍金螯将军的肩膀,喟叹了一声,和傲然离开了。
回龙首城的路上,气氛十分压抑,原以为能找到点蛛丝马迹,结果是看了一部浪荡子传奇一生的电影。傲然的眉头阴云密布,自与我公开了东海的现状,他就不再掩饰愁容,不过说实在的,长得帅的,即便是忧郁也极好看。
我很哥们地挽住他的胳膊,大声地说:“我有七天假,都贡献给你了,别愁眉不展啦!”
傲然勉强笑笑,眉间有深刻的纹路。
谛听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沉默是他的座右铭,却突然出声了:“近期有多少这样的死者,可以都去看看。”
我眼睛一亮,回头看谛听,哥们给力啊,主动求职。傲然沉思了一下,也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拿着龟丞相整理的资料看,最近十天来,东海够得上称为豪门贵族的家族居然真的在不断死人,从嫡系亲属到旁系血缘,包括高级仆从,林林总总共计十余人之多,而死前腹部有黑点的就有十三人。这样的数量分散到整个东海,几乎是看不见的,但被集中起来却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与谛听斜躺在美柳椅上,把资料挥舞得劈啪作响:“阴谋,绝对是阴谋!”
谛听不声不响继续睡觉,我见它不附和,拼命去骚扰它,它躲闪了几次不得安宁,恼怒起来:“一语双关这种技术活不适合你干,有问题找上神去,我只是一只可怜的神兽。”说完下了美柳椅,窝到椅子底下去求清净了。
我气得跺脚,这死谛听,明明知道我想问两位上神的事情,就那么执拗地不告诉我,我要能去问那两大佬还用受你的气。可是嘴里还犟得很:“我说这事了吗?我是说海菌的事!”
谛听重重哼了一声,懒得理我了。我感觉无趣极了,两位上神带给我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