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神时,你对于冥界的气息,不会感知失误。
林然作为随行医生从车祸现场跟到急诊室,要找事故中的女病人并不困难,又是受人所托,他一定是直奔主题,不会去接触其他病人。那么,这丝熟悉的死亡气息,肯定来自病人的女朋友。
林然被我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去检查缝合包里的器械。
这一低头,他背上夜魅被暴露出来,我的眼神越过林然,与它直面对视。这只夜魅的气息与留在病人身上的那只一模一样,我在医院门口决定跟着这个病人进来,就是因为感知到了夜魅的气息。
魅,美丽的鬼。
事实上,它们并不是鬼,是山林间的藤蔓修炼而成的精怪。山林敞阔,月光淌泄,许多草木都能萌出神识,于是草木精灵有许多。但能修炼成形的,却是万分之一。毕竟,那不是靠偶然和运气就能行。
藤蔓无骨,修炼出来的女儿身特别软弱,妖妖娆娆的,举止间都是一种媚态。是否有害,那得看各自的修行之心。
我对于夜魅,并没有偏见。美丽且无害的妖精见过许多,美丽且有害的妖精也为数不少。
这一只,我原本只是好奇,装作看不见罢了,此刻有了人界的生死之事,我便不能袖手旁观。
大约这小县城没有什么庞然大物,夜魅这点小伎俩能无法无天,它居然大着胆子寄生在林然身上,随着他靠近我。此时我的眼神突然洞穿了它,它惊慌起来,推开林然要逃离。
力量微小的东西往往擅长逃命,这是它们的生存本能,靠着树木生长的藤蔓连独立站直的能力都没有,如何保命是它们一辈子修炼的项目。
它果然很擅长逃命,往后一倒,下半身还交错在林然背上,上半身已经化作一缕淡绿色的烟雾。我果断出手,朝林然扑过去,双手怀过他的胸,直接把背后的夜魅揪下来,揉成一团,捏在掌心里。
林然的身子僵硬了,手里的无菌钳子叮当掉落在地,惊醒了闭眼的病人:“医生,医生,怎么了,是我女朋友有情况吗”
我放开林然,把夜魅捏得更紧,感觉得到它在掌心里的挣扎,一边安慰病人:“没事没事,不小心把东西打翻了,你放心。”
林然的脸红得无比鲜艳,看我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羞涩,却很坚定,我无可奈何地装傻,事出突然,情急之中的行动有失考虑,貌似我该要说些什么解释下。我倒是不尴尬,但人家青春儿郎,说不定还是初抱,总得给个理由。我面无表情,但内心苦笑连连。
掌心里的东西不动了,我才发现自己在林然的凝视下,居然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心底暗想,不会给捏死了吧?
“那个,那个......”那个了老半天,想不出该那个什么,我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刚才对不起,你还是忘记了吧。”
不忘记也没事,我会抹去你的记忆,在你完成救死扶伤的使命后,我心底补充着,嘴上却说:“病人等着你呢,咱们动作快点。”
林然笑了笑,露出八颗白牙,灿烂到不行:“你换双手套,保持无菌。”
我嘴里应着,借着去找手套,往放置器械的小房间里溜。
夜魅已经化成一颗小绿苗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芽叶翠绿,卵状心形,看不出是哪种藤类。
我用手拨了拨叶子,小芽慢慢显出一个人形来。长发如墨,长及脚踝,披洒在我的掌心,铺盖住了大半的手,它慢慢抬起头来,果然很美丽,倾国倾城的一张脸,精致的下巴仰着,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它的身形比方才淡了许多,更见得羸弱之美。
“哼!”我冷笑一声。
它在我的掌心打着颤,身形一抖,都是美丽的线条。
最见不得人有我无的东西了,跟它一比,我堂堂狐仙都是女汉子的气质。
晶莹的泪珠顺着下巴滴落下来,它似乎伤心超过了害怕。用手掩面哀哀地哭泣,哭到气绝,倒下去起不来。
莫名地感到心软,我不由得放柔了语调:“对着我哭有何用?为恶之事一旦做下,便有因果。”
夜魅蜷缩着身子,跪坐着,黑发垂下,遮住了美丽无双的脸,哀求的声音如风中轻碰的铃铛:“那么多血,那么多血,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台词这么雷同,是剧情大逆转还是缓兵之计?
“我自知罪孽深重,愿意散去修行,只求您能救他一命。”夜魅跪拜,对着我哀哀地求,“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任由他喝酒,不该纵容他开快车,不该,是我不该。”
剧情似乎与我想象的有些出入,八点档的连续剧不都演着鬼怪挑逗文弱书生,然后吸□□元涂炭生灵么?
“前辈,”夜魅又昂起那种绝美的脸,这一次,眼眸已经碧绿,能够清楚地看出叶脉的轮廓,似乎皮肤也在泛绿,“前辈,不知你是何方神圣,只求你能救救他,莫让他死了,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苦情戏,最伤观众的感情,跟着哭显得傻,不哭,自己憋得难受。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