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看到男人站在一棵榕树下翘首以盼,树荫稀疏,他在艳阳下满头大汗。我吃了一惊,他怎么来了,我记得那天饭桌上谈及此事,他并不在场。
看到了我,他显得非常高兴,笑容从眼角的皱纹里满溢出来,快速奔到我面前,塞给我一个苹果:“快吃快吃,很甜的,午饭我也订好,前面那个面馆,大排面,我让老板放了最大份的肉。”
又是大排面。
我拿着苹果并不吃,只是看着他莫名地兴奋。
“怎么样,考得顺利不?咱老叶家也要出大学生了,你替爸爸争脸了。”他手舞足蹈地说,开心得不行。
爸爸?这几年间似乎从来没有正式用这个称呼喊过他,因为我认为他不配,在感情上把他排除在家人的行列外,但他确实是这身体的亲生父亲。
路过一个行人,也是考生的家长,是他认识的,他兴高采烈地打招呼:“老王,你也在这里啊,喏,这是我大女儿,今天高考,哈哈哈。”
对方说了句吉利话,把他高兴得不行,咧着嘴一个劲地笑:“谢谢谢谢,都好都好,到时候小孩子一起上大学啊!”
仿佛我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似的。
我自做了叶白,与他交流甚少,倒也没有受过他的气,但从大白姑娘那里继承下来的记忆很消极,对他不由自主地排斥和轻视。
他在前方带路,摇摆着往他钟爱的大排面而去,那大约是他最爱且认为最奢侈的待遇,用来款待这个跟他不亲密的女儿。
带着他买的矿泉水返回考场,进校门前,忍不住回头去看,男人站在校门口冲我挥手,一句句叮嘱要细心要细心,似在场所有父母,唯恐少说一句就留遗恨。
高考完毕,高复生和高三学生都结束了辛劳的高中生活,在成绩到来之前,还有一段可以做梦的时间。我却没那个命,学校还没放假,高一和高二的学生还在正常上课,作为悲催的教职工,我的工作还得继续。
不过作为历来最有空闲的校医,我隔三差五就跑校长办公室,跟扶桑讨论一些高深的业务问题,比如今天食堂的红烧排骨味道如何?
扶桑很忙,作为一个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他的身份不只是校长,还有政协委员和某某协会会长,但对于我要和他交流的业务,他还是会很耐心的听,直到有一天,他给了我一把种子。
“拿去给薜荔。”他说。
种子带着阳光的温度,闪着阳光的色彩,几十颗握在我的手心里。
“什么?”我端详着种子,看不出是什么。
“小东西,但是可以增加植物的修为。”
“直接丢给她就行了么?”
“需要一颗颗纳入根须,乘着第一缕阳光照耀之前。”
“我亲自去做这事么?”
“青蟹的手会被灼伤。”
“明白。”
我心绪不定,寂寞无依,都被扶桑看在眼里,他不过是给我找点事做罢了。
我日日在凌晨五点醒来,隐身飞到高四楼,在墙角对着一根树干絮絮叨叨似一个疯子,好在无人能见,否则大约又有一段恐怖谣言产生。
到了八点,我又准时出现在校长室,看扶桑迎来送往各色人等。
渐渐地了解被光环笼罩着的扶桑,所求的不过是在人界做一个真在的人,所以他才会那么在乎,用所有细节去强调一个身份,高大的身材,方形的脸庞,嘹亮的嗓音,都显示出北方汉子的特色,纯粹到不能再纯粹。从汤谷到人界不过百年,他总担心自己幻化地不够彻底,仔仔细细研究着,把自己研究成了最规矩的人,却是欲盖弥彰。
自我成为扶校长的坐上宾,教导主任对我客气了许多,见面时的微笑多露了几颗牙,这一天他找到我,未曾开口三分笑容:“小叶啊,咱学校快放假了,但是教职工要推迟几天,接下来是高考录取和中考招生,都是学校的大事,我和校长商量过了,你留下来帮忙。”
他和善可亲地说完,又压低声音补充:“暑期上班是双倍工资哦,许多老师都在争取这机会,我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哎!谢谢你全家啊,黄主任!”我扬着夸张地笑脸高声称谢,教导主任得了我的感谢,满意而去。
转眼我就出现在校长办公室。
“扶桑大人,你这是唱哪出啊?”
“咋咧?”
“让我留校啊!您老说一声不就得了,还让咱尊贵的主任来来回回地做中介人。”
“呦呵呵,这事啊,这是公事,是他教导主任职权范围内的事,我决策他执行,我不好越俎代庖。”扶桑说得头头是道。
我郁闷了,他是真心遵守规矩,但问题是,人界的那些高中校长可从来不会真地这么讲规矩,光凭这点,他就不像人界的普通校长。
“留我何事,说吧!”我大大咧咧地问。
“那片龙鳞,乘着学生不在,要处理掉。”他严肃地说。
我不解:“为何?海菌已被午之光精杀死,不